第923章 舍皮囊,留魂魄
夜色濃稠如墨。
葉天獨自穿行在秦嶺深處的密林中,腳下是厚厚的腐殖層,踩上去軟綿綿的,仿佛踏在了屍床上一樣。
四周的古木參天,樹冠交錯,將月光切割得支離破碎。
偶爾有幾縷慘白的光斑落在地上,照出盤根錯節的樹根和不知名的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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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礦洞後山的小路入山,沿著翠娘描述的方位,朝蛇盤崖的方向行進。
山林很靜。
靜得不正常。
沒有蟲鳴,沒有鳥叫。
甚至連夜風穿過樹梢時,都沒有產生任何聲音。
整片山林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捂住了口鼻,所有活物都屏住了呼吸。
葉天腳步不停,眸光閃動。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波動。
不是真氣。
不是煞氣。
而是一種更古老、更晦澀的力量。
像是從大地深處滲透出來的某種……意志。
「有意思。」
他掀起嘴角,加快了腳步。
越往深處走……
周圍的樹木就越發詭異。
樹幹上的紋路不再是雜亂無序的裂縫,而是漸漸呈現出一種……
人臉的輪廓。
有的像在哭。
有的像在笑。
有的張著嘴,無聲的吶喊。
每一張臉都扭曲變形,看上去好像是樹幹里封著活人,正在拼命的掙扎,想要鑽出來。
葉天走到一棵格外粗壯的老樹前停下腳步。
這棵樹的樹幹上,刻滿了人臉。
密密麻麻!
少說也有上百張。
他伸出手,指尖在碰到其中一張臉的嘴唇時,心頭一震。
熱的!?
這張臉居然有體溫???
葉天收回手,眼中金光一閃。
龍之力化作無形的力量,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剎那間!
那些樹幹上的人臉同時睜開了眼睛,數百雙空洞的、漆黑的眼眶,齊刷刷的「看」向葉天。
緊接著,它們開始動了。
嘴角上揚,眼角彎曲,露出整齊劃一的笑容,詭異至極。
像是在歡迎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
又像是在嘲笑一個不知死活的闖入者。
葉天面無表情的收回目光,並未理會,繼續向前走去。
身後,那些人臉的笑容依舊掛在樹幹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處。
穿過人臉樹林,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空地出現在山坳之中。
空地上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草叢中散落著斷壁殘垣。
從坍塌的石牆和傾倒的石柱來看,這裡曾經有過一座規模不小的建築。
葉天撥開荒草,走到一處殘牆前。
牆上刻著模糊的浮雕,隱約間不難看出這是某種祭祀的場景。
一群人跪在地上,朝著一棵樹頂禮膜拜。
而那棵樹的樣子,和三叔公描述的「神樹」……一模一樣。
樹幹粗壯如山,樹枝如蛇盤踞。
而在樹下……
堆著密密麻麻的……人頭。
浮雕風化嚴重,但那股穿越漫長歲月的血腥味,仿佛還殘留在石縫之間。
「祭壇?」
葉天眉頭一挑,繼續往前走。
空地的盡頭,是一面陡峭的崖壁。
崖壁上……
赫然刻著兩行巨大的古篆字。
每一個字都有半人高,深深刻入岩石之中,且填滿了暗紅色的顏料,雖歷經千年風雨沖刷,但依舊鮮紅如血。
葉天抬起頭,雙眼微眯。
入崖者!
舍皮囊,留魂魄。
最後三個字,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紅光,像是在流血。
舍皮囊,留魂魄。
這就是蛇盤崖的規矩。
葉天撇了撇嘴,輕笑一聲。
「裝神弄鬼。」
話畢,他一掌拍出,龍之力徑直撞向崖壁上的刻字。
然而!
就在龍之力即將碰到崖壁的瞬間。
那些暗紅色的古篆字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一道無形的屏障憑空出現,將龍之力盡數擋下。
「轟!」
一聲巨響。
虛空震顫!
葉天這一擊雖未盡全力,但也有三成力道。
尋常傳奇境都扛不住。
可這道屏障……紋絲不動。
不僅如此,那些古篆字居然還將龍之力給「吞了」,變得更加鮮艷猩紅。
「有點意思。」
葉天嘖嘖稱讚,沒有繼續出手。
這道屏障並非人力所布,而是某種更古老的陣法。
強行破開並非做不到,但是會耗費不少時間。
而他來這裡的目的,是找人,不是來拆崖的。
念及至此!
葉天收回目光,一腳邁進崖壁下那條狹窄的裂縫。
一入裂縫,天旋地轉。
外面的月光、草木、空氣,所有熟悉的東西都被隔絕在外。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窒息的陰冷。
那不是溫度上的冷,而是……
深入靈魂的寒意。
仿佛有無數雙死人的手,正在撫摸他的脊背。
狹窄的裂縫兩側長滿了墨綠色的苔蘚,苔蘚上凝結著水珠,在黑暗中泛著幽光,像是無數隻眼睛。
葉天腳下的路越來越陡峭。
從平地變成了斜坡,從斜坡變成了近乎垂直的岩壁。
若是換作普通人,怕是早已寸步難行。
但葉天如履平地,腳尖在岩壁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向上掠出數丈。
不知攀登了多久。
頭頂忽然出現了一點亮光。
不是月光,而是一種幽藍色的、搖曳不定的光,像是鬼火。
葉天加快速度,從裂縫中一躍而出。
眼前,出現一座巨大的崖頂平台。
有兩個足球場大小,地勢平坦,猶如被某種偉力硬生生削平了山頂。
而平台的正中央……
是一棵樹。
一棵讓葉天瞳孔微微收縮的樹。
它太大了。
粗壯的樹幹需要數十人手拉手才能合抱,樹皮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似是凝固的血肉。
無數粗壯的樹枝從樹幹上伸展出來,盤根錯節的扎進四周的崖壁內。
每一根樹枝都像一條巨大的蟒蛇。
蜿蜒扭曲,鱗甲分明。
而在樹枝的末端,垂掛著密密麻麻的藤蔓。
藤蔓上,結著果實。
那些果實……是人。
或者說,是人形的繭。
數十個半透明的人形繭倒懸在藤蔓之下。
透過半透明的繭壁,可以看到裡面蜷縮著的人體。
有的已經乾癟如枯柴,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
有的還在微微顫動,胸腔起伏,證明裡面的生命還沒徹底消逝。
而在這些繭的下方,樹根盤結處。
坐著一個少年。
少年背靠樹幹,雙目緊閉,面容安詳,像是在沉睡。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露水打濕,頭髮上沾滿了枯葉和泥土,嘴唇乾裂發白。
正是虎子。
他還活著。
至少看起來還活著。
葉天邁步向前。
腳剛踏上平台的地面,腳下一軟。
但並不是踩空了。
而是踩進了什麼東西里。
他低頭看去。
地面並非岩石,而是一層厚厚的、已經腐爛發黑的落葉。
而在落葉之下,是白骨。
層層疊疊的白骨。
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平台。
人的骨頭,獸的骨頭,還有一些形狀詭異、認不出來歷的骨頭。
這些白骨不知堆積了多少年,最底層的已經化成粉末,最上層的還帶著沒有腐爛的殘肉。
整個平台,就是一座白骨冢。
而那棵神樹,就紮根在這座白骨冢之上,貪婪的吮吸骨骼中殘存的養分。
樹根蜿蜒,纏繞著一顆顆慘白的骷髏頭。
萬籟俱寂。
粗壯的樹根偶爾蠕動一下,將埋在骨堆里的殘骸絞得更碎,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聽起來好像是在咀嚼。
葉天眉頭一挑,腳下速度暴漲。
然而!
就在他距離虎子不到十丈時。
那些懸掛在樹枝上的數十個人形繭,同時睜開了眼睛。
每一雙眼睛都是空洞的,漆黑的,沒有瞳仁。
但它們齊齊看向葉天,那種被數十個「人」同時注視的感覺,足以讓普通人瞬間崩潰。
藤蔓無聲無息的蠕動起來。
數十個人形繭緩緩下降,懸停在離地三尺的位置,將葉天圍在中間。
繭壁開始破裂。
一隻只慘白的手從裂縫中伸出來,指甲又黑又長,抓向葉天。
緊接著,繭壁徹底撕裂。
那些人從中掙脫出來。
當然……
確切的說,它們曾經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