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丹陽授法,巴虺吞天
也無怪乎李長生會這般感嘆,實在是這個世道,仿佛永遠可以刷新他的認知。
異化墮落,瘋狂發癲,失去人類形體或者人性什麼的,先前他已經司空見慣了。
修行嘛!
在這裡大抵就是這樣子的,必有代價云云,很合理。
可這涅槃惡屍?
「如果復活甦醒後,並不會繼承記憶,那還好受些,還可以算作是死後屍體化作邪祟作亂。」
「可如【楚覺】這般保留了記憶的涅槃惡屍,那太慘了。」
「他不得不下嘴,吃掉自己生前無比珍視的存在,而且永遠吃不飽,如楚覺這般曾經的熱血青年,陷入這般境地之後,難以想像那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日後我若倒血霉暴斃了,絕對要提前給自己挫骨揚灰了,絕不能變成涅槃惡屍,太他娘的噁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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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生一邊在心頭嘀咕著,一邊也感受到了極為棘手的難題。
「這玩意一旦被殺死,就會復活。」
「可若是徹底殺死,又會化作飛灰,什麼都不剩下。」
「這,要怎麼煎取?」
前所未有的棘手。
不過與此同時,李長生也來了興致。
畢竟是第一次接觸這等存在,不管能不能成總要先試試。
動念間,他已是帶著吳藻正式踏足了石門內。
只是不等李長生走到第一座青銅囚籠之前,他的心魂之中,先傳來了吳藻的警告:
「公子。」
「檢測到這一層中,有幾縷極為隱蔽的炁機波動,以及留影、竊聽一類的符籙禁制痕跡。」
「推測判斷:這裡正在被監視。」
「是否需要阿藻出手,將其屏蔽?」
聽到這話,李長生面上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意外之色,顯然是早有預料。
他直接在心底回應:
「必是那勞什子玄晦道人,代表他主子監視我。」
「說不定時時刻刻,都等著把我的動靜,匯報給陸羨仙呢。」
「屏蔽了吧。」
「是,公子。」
吳藻應了一聲,眸中幽綠符文無聲閃爍,旋即就有一股無形無質的電磁炁息從吳藻體內釋放而出。
不多時,李長生便聽到了阿藻傳來的一句屏蔽完成。
李長生點了點頭,又在心底隨口問了一句道:
「對了阿藻,對付這涅槃惡屍,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它們重新陷入類似尋常法屍的那種死寂狀態?」
「不必殺死,只要讓它別動,別叫,別發狂就行。」
問這話時,李長生並不抱太大希望。
他原本的想法,還是先啟用【天權星瞳】,窺探一二再做打算。
可誰料到?
吳藻沉吟片刻之後,竟還真給出了答案。
而且還不止一個,是足足好幾個。
諸如什麼【高壓蒸汽燜煮法】、【液態鉛銀灌注法】、【超凡毒霧麻痹法】、【靈油換血凝滯法】等等。
哪怕是李長生,聽完後也不由怔了一怔。
好傢夥?
什麼蒸到半熟,什麼灌鉛澆鑄,還有那抽血換成重油……這一個方案比一個驚悚恐怖。
聽來不似正道求法者,倒像是妖魔邪修折磨人的法子。
不過李長生轉念一想後,又覺合理了。
吳藻如今本就是半血肉半機械的生命體,當初那位天工樓前輩公輸桑替她改造身軀時,恐怕用的就是這些法子。
在她眼裡,血肉軀殼與機關零件沒什麼區別。
能想出這些驚悚法子,實在再正常不過。
而且平心而論,吳藻給出的這五套方案,邏輯嚴密,針對性極強,可行性還真不錯。
一主一仆心念交談間,腳步並未停歇。
轉眼間,便已出現在了第一座青銅囚籠之前。
籠中關押著的,正是那位吃絕了自家滿門上下的丹鼎宗宗主【丹陽子】。
嗅到活人氣息的一瞬間!
原本背對著外頭,枯瘦如柴的道袍身影,猛地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乾癟得只剩一層灰敗皮膜貼在骨頭上的老臉,早已看不清其生前的外貌如何,嘴角殘留著早已乾涸發黑的血痂,兩隻眼珠子渾濁泛黃,裡頭卻閃爍著明顯的智慧光芒。
明顯,和那些渾渾噩噩的喪屍殭屍不一樣。
雖說人看著是保持著靈智的,但外在表現卻又是瘋瘋癲癲。
此時此刻,這老道士正貼在青銅柵欄後頭,直勾勾盯著李長生。
那眼神仿佛根本不是在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同類,而是看著一種香噴噴的美味食物。
不等李長生說話。
籠中的丹陽子,先一步開口了。
聽來嘶啞乾澀,不似人類能發出來的聲音。
「香啊,實在是太香了。」
「小友這一身皮肉,生機飽滿,若是剝了皮,剔了骨,放在丹爐里用文火慢燉三個時辰,必定入口即化,肥而不膩。」
「不對,生吃才是最好的。」
「趁著血還是熱的,一口咬破喉管,那滋味……嘿嘿。」
「老道最疼愛的關門弟子,脖頸上的肉就是最嫩的,嚼起來嘎吱作響,一口下去熱血噴涌。」
「偉大的巴虺尊神啊!」
「小友,你聽老道念,老道傳你我丹鼎宗不傳之秘:《巴虺吞天丹經》。」
「氣沉丹田,逆轉三陰,引心頭熱毒入腦髓,觀想萬千蛇鱗覆體,剖開肚腹,以五臟為藥引,煉一爐血肉大丹……」
籠中的老道士手舞足蹈,語無倫次。
前一句還在垂涎欲滴地品評人肉的吃法,後一句便滿臉狂熱地歌頌起了那尊古老仙神【巴虺】,緊接著更是直接背誦起了某種經文。
李長生眉頭微挑,仔細聽了片刻。
立時聽出,這老傢伙念的還真是一門貨真價實的本命大冊,喚作《巴虺吞天丹經》。
只是經文內容顛三倒四,順序錯亂,裡頭還夾雜著大量褻瀆扭曲的囈語。
若有不明就裡的求法者貪圖傳承,真跟著去修行。
別說練出什麼神通了,不出半個時辰,必定會走火入魔,異化墮落。
……
許是見到了生人,又或許是絮絮叨叨說得久了。
丹陽子臉上那股癲狂之色,忽而一點點褪去,渾濁泛黃的眼眸里,竟罕見的又恢復了幾分清朗與理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枯瘦,指甲縫中還帶著鮮血和肉絲的雙手,臉上露出一抹極度的痛苦與悔恨。
隨後,「噗通」一聲跪倒在青銅囚籠內。
隔著柵欄,朝著李長生重重磕了一個頭,老淚縱橫,哀求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