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整整一千年壽命
身外化身乃無上妙法,但在李長生處,只一念而已。
幾乎是剎那間,只見他面前虛空微微扭曲,一道枯瘦如柴,身著破舊道袍的蒼老身影,行將而出。
正是丹陽子。
無論是皮肉乾癟的恐怖模樣,還是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洞玄大圓滿氣息,以及屬於涅槃惡屍的不祥業力波動,都與方才被煎取之前一模一樣,毫無二致。
而在丹陽子成形的這一刻,李長生心頭也生出了一種極其玄妙的感受:
他的視角一分為二,既能以本體之眸打量丹陽子,同時又能以丹陽子的渾濁雙目注視著本體。
仿佛眼前這具枯瘦老道就是他的另一具軀體,一舉一動皆如臂使指,沒有半點滯澀。
不僅如此!
伴隨著心神相連,龐大而駁雜的記憶洪流,也瞬間在丹陽子這具化身的腦海中浮現。
足足兩百年的煉丹心得,丹鼎宗的諸般法術神通。
那本命大冊《巴虺吞天丹經》的完整修行路徑,乃至於屬於「丹陽子」的一生記憶……俱都浮現。
當然,對應的污染和代價也都在。
但全部都被截停在了丹陽子這具化身軀殼之內,半點都不曾蔓延到李長生的本體。
「這就是身外化身麼?果真玄妙非凡!」
李長生心底剛生出這感嘆,緊接著便收到了來自萬壽書的另一道反饋。
【身外化身「丹陽子」已喚出。】
【日常靜默存世狀態:每日需消耗一月余壽。】
【全力出手鬥法狀態:每炷香需消耗一年余壽,若動用拼命禁術或遭受重創修復,消耗壽命將視程度翻倍遞增。】
「好傢夥,掛機一天就要扣我一個月壽命?」
「要是打起來,更是翻倍又不斷翻倍。」
瞧見自己要支出的壽命之後,李長生大為肉疼。
不過轉念一想,倒是也合理了。
畢竟這可是身外化身!
他能擁有並施展,只需要支付一些壽命,已是無上機緣了。
而且眼下只需要把丹陽子留在囚籠里演戲,一天也就耗費一個月壽命罷了,十天半個月下來也就一年壽命。
他剛剛才從丹陽子身上爆出了足足五百年余壽,非常夠用。
既然確認了偽裝之法可行,李長生也就不再耽擱。
他心念微動,先操控著丹陽子這具化身,再度顯露出先前那種雙目泛黃、口淌涎水、瘋癲狂躁的餓死鬼模樣。
下一瞬,只見光影一閃。
李長生帶著丹陽子同時脫離欲夢鏡,重新回到了青銅囚籠之內。
剛一現身,丹陽子便配合默契地發出一聲悽厲咆哮,張牙舞爪地撲向李長生,同時故意撞在青銅柵欄上,再度引得【癸水神雷禁法】噼里啪啦一陣亂炸,電得渾身焦黑冒煙。
而李長生則是裝出一副猝不及防,狼狽不堪的模樣。
身形一閃,飛快從青銅囚籠內逃了出來。
站在籠外,李長生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似是吃了個悶虧。
一旁的吳藻見狀,剛要上前護衛。
李長生已在心底通過心魂共鳴,傳音過去:
「阿藻,莫慌,這老道已經被我徹底收服,如今是我的一具身外化身。」
「我現在是在演戲給那玄晦道人看,你只管配合我。」
「先解了屏蔽,好讓這廝安心,免得驚動陸羨仙這老銀幣。」
吳藻聞言,一雙靈動眼眸中的幽綠符文不由閃爍了一下。
顯然她也驚訝於李長生的手段!
竟真的能悄無聲息將一具涅槃惡屍降伏,且煉化為身外化身。
旋即,她便依照李長生吩咐,悄然解了那屏蔽之法。
下一刻!
就見李長生冷哼一聲,明面上似是真的被丹陽子這涅槃屍所激怒,惱羞成怒地甩了甩袖袍,隨後大步走向中間的第二座草木囚籠。
……
第二座囚籠由無數不知名的藥藤與枯木交織而成,散發著濃郁的藥香。
裡頭鎮壓關押著的,正是那位生前懸壺濟世,死後卻將自己庇護拯救的凡人百姓都吃光的醫修【貞娘】。
此刻,這位生前有著菩薩心腸的女醫者,正蜷縮在囚籠角落裡。
她身上穿著一件早已被暗紅血跡染透的素白布裙,頭髮蓬亂,軀體不斷抖顫著。
似是察覺到李長生靠近,貞娘猛地抬起頭,看將過來。
那是一張原本應當十分溫婉清秀的女子面龐,只是如今兩腮深深凹陷,嘴唇裂開至耳根,滿口牙齒變得如同鋸齒般尖銳,一雙眼睛既猩紅又閃爍著詭異的黃光,滿是令人膽寒的貪婪與饑渴。
「病了,大家都病了……」
「吃藥,快吃藥啊。」
「吃了肉就不痛了,到貞娘肚子裡來,貞娘替你們治病。」
她一邊發出夢囈般的淒婉呢喃,一邊試圖撲向柵欄,卻被四周藥藤上散發出的一股奇異藥香逼退,渾身冒起陣陣白煙。
李長生站在籠外,看著這位頗為可憐的醫修求法者,聽著她那令人唏噓不已的呢喃。
旋即,沒有任何耽擱猶豫。
依舊直接取出【欲夢鏡】,心念微動,入夢神通悄然發動。
針對貞娘生前懸壺濟世,想要救活瘟疫肆虐中所有凡人百姓的強烈執念,李長生瞬息間為她編織了一場完美的大夢:
夢裡,梧州大疫徹底消散,百姓們盡數康復,一個個圍繞在她藥廬前道謝,孩童們歡聲笑語……可以說,美好極了。
沒有任何意外!
「太好了!」
「大家都活下來了,疫病退了。」
籠中原本凶戾癲狂的貞娘,動作猛地一僵,鋸齒般的嘴角緩緩平復,眼角滑落兩行血淚,神魂瞬間沉溺進那場溫柔美夢之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安寧。
當然,這種場景只能持續一兩個呼吸。
好在他李長生,也只需要這麼點時間。
「收!」
李長生故技重施,一步踏入草木囚籠,抓住貞娘的肩頭便遁入了欲夢鏡內。
鏡中空間,混沌迷霧再度翻湧,萬壽書嘩啦啦的開始翻頁。
「月寒煎人壽,日暖煉屍魂。」
……
伴隨著熟悉的箴言響起,屬於這位貞娘的一生走馬燈畫面,開始在李長生眼前浮現出來。
大多數,先前都已經在那超凡玉簡內瞧過,的確是一位懷著大愛的求法者。
在如今的超凡界,可謂是無比罕見。
這等奇女子,因為強烈執念而成為吃人的涅槃惡屍,只能說命運弄人。
李長生還未感嘆完,就見走馬燈結束,一滴猩紅如血但又夾雜著點點翠綠輝芒的屍液,滴落萬壽書頁之上。
然後,讓李長生呼吸都為之一滯的古篆小字顯現:
【煎得余壽: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