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我們是仇人


  只是秦書禾話音剛落,不待戚姝出聲回應,一道清冽的嗓音從門外由遠及近。

  「你要怎麼相助?」

  戚姝與秦書禾循聲看去,便見鄔序正大步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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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上喜怒難辨,目光落在秦書禾臉上,嗓音微沉:「靠本王為你實現心愿來相助?」

  聽到秦書禾先前那句話,不難推測,他上午在西側殿,說的那個不為自己所求的心愿,便是這個。

  有趣。

  利用他給他的妻子獻殷勤麼?

  秦書禾起身,卻沒有否認。

  他昨日給阿史那笙施針時,聽到太后姜心貞與阿史那笙的談話。

  姜心貞問了不少阿史那月的事,最後提到了阿史那笙是否想入王府。

  他沒忘記戚姝在驛館,面對阿史那笙直言想入王府時的反應。

  他知道戚姝不會介意傷心,但怕她會受委屈。

  戚姝一頭霧水,但比起弄明白鄔序在說什麼,此刻最重要的是拒絕秦書禾的這份「好意」,不讓他摻和進她和鄔序之間的事來。

  可她尚未來得及開口,鄔序望著秦書禾,冷聲道:「阿史那笙不會入王府,誰的意思都一樣,此事不勞你費心。」

  戚姝聽著,有種意料之中的安心。

  鄔序不想做的事,旁人勉強不了。

  他把她要說的話說了,她便不多說了,只安靜旁聽。

  秦書禾一怔,一時有些無地自容的羞愧感。

  是他自不量力了。

  以鄔序的能力,輪不到他去操心戚姝的事。

  他腰背僵直,抿唇低眼:「……是我多事了,王爺恕罪。」

  鄔序在戚姝身側的位置落座,讓秦書禾在沉默中受了一陣煎熬,方才跳過這個話頭,問:「施完針了?」

  秦書禾搖頭,又如實回了一遍:「他體內氣息紊亂,脈象複雜,關鍵的穴位與經脈一時找不准,暫不能施針。」

  鄔序問道:「他的脈象氣息何時能恢復正常?」

  秦書禾再次搖頭:「說不準,只能隔個三五日再來診脈看看。」

  鄔序不語,思索片刻後出聲:「七日後,你再過來看診一次,若仍找不到穴位,便換其他的法子。」

  他沒功夫一直等下去,更不可能讓秦書禾隔三差五往王府跑。

  七日後,秦書禾施不了九針封憶術,那便換法子,或者他換人。

  秦書禾點點頭:「是,我明白了。」

  鄔序沒有再問,也沒有讓秦書禾落座的意思,只淡聲吩咐寧默:「送秦大夫回宮。」

  「是,王爺。」

  秦書禾沒再逗留,拱了拱手,告退離開。

  戚姝替鄔序倒了杯新茶,遞過去,邊打量著他的神色,邊關切問道:「王爺回完信了?」

  鄔序輕「嗯」一聲,同樣也在打量著戚姝的眉眼,他接過她遞來的茶,沒有急著喝,先出聲解釋道:「昨日太后便跟我提了阿史那笙的事,我昨日便拒了,你不要多想。」

  戚姝本還擔心他會因為秦書禾的話不悅,沒想到他竟是先解釋清楚,不讓她多想誤會。

  她彎了彎嘴角:「王爺不必解釋,我沒有多想,也不會誤會,王爺要有這個意思,在驛館便會應允阿史那笙,更不會讓太后將其接入宮養傷。」

  她從頭到尾便沒質疑過他,在秦書禾說阿史那笙要入王府時,也是篤定的回「她入不了」。

  鄔序確不想戚姝誤會傷心,可此刻望著她盈盈的笑臉,心裡卻不太舒適。

  這種難以言喻地矛盾感,與那天在驛館聽見她回答阿史那笙的那番話,別無二樣。

  他低頭飲茶,不看她的笑臉,兀自壓下這股子情緒,只是低聲叮囑道:「太后若避開我,找你說此事,你不必理會她,來告訴我便是。」

  他昨日已經是冷聲警告過姜心貞了,希望她有點腦子,聽進去了,不要繼續找事。

  若是想著戚姝好欺負,背地裡去尋戚姝做什麼手腳,他只能讓她認清一下現實。

  他放下茶盞抬眼看向戚姝,自信且從容地沉聲:「我讓她穩坐太后之位,不是用來欺負你的。」

  戚姝心跳漏了半拍。

  想來這便是有人撐腰的感覺,被滿滿的安全感包裹著,人便也大膽一些,一貫溫婉的眉眼間多了幾分被他寵慣出來的嬌俏,打趣問道:「王爺這話的意思,是不是讓我往後受了委屈欺負,便來找王爺告狀?」

  鄔序指尖在杯沿上壓了一下,眉頭微挑,不答反問:「我是你夫君,你受了委屈欺負不找我告狀,想找誰?」

  戚姝驀地想起他方才剛折返與秦書禾說話時的冷沉,後背一涼,忙道:「自不可能去找別人,我也從未找過別人。」

  鄔序眼角閃過若有似無的笑意,很快隱下去,聽不出什麼情緒地又問:「若我方才不是恰巧折返,你打算怎麼回答秦書禾?」

  是要接受秦書禾的「幫助」,與其一起商議怎麼應對姜心貞?

  這念頭光是想想,便一陣不爽。

  有鄔序的回答在前,戚姝覺得這個問題很好回答:「我會多謝秦大夫的好意,但不勞他費心,我會與王爺商議該如何應對。」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讓也不能讓秦書禾摻和進此事,更不可能讓他因為自己得罪皇家。

  她虧欠他的已經很多,只望他能早日平平安安的離京回到凌雲谷去。

  鄔序對她的回答是滿意的,放下茶盞,率先起身:「走吧。」

  秦書禾已經給時嶼看完診,既沒法施針給他用九針封憶術,他們沒必要留在客院。

  他手上有軍情要處理,還得預備另尋旁的讓時嶼不要恢復幼時記憶的法子。

  戚姝頷首應聲,兩人一道出了屋子。

  才走到院中沒幾步,便傳來一聲用力的開窗動靜。

  是時嶼住的那間廂房。

  戚姝與鄔序駐足回眸,便見時嶼雙手撐在窗沿邊。

  他完全不管身後的丫鬟,探出半個身子,目光落在戚姝臉上,帶著篤定地揚聲道:「你說你與我毫無關係,果然是在騙我。」

  秦書禾給他看診離開後,他遠遠瞥見他出門後不是直接出院,而是右拐了。

  為何右拐?

  右邊屋子有人等他回話?

  他存了心思,知道貿然跟上去會被攔阻,便只跟丫鬟說自己氣悶,想去窗邊坐坐。

  丫鬟非得給他胸口的箭傷換了藥,重新包紮,又讓他喝了藥以後才肯。

  好在,一番折騰,還是給他蹲守到了。

  戚姝呼吸一滯,一時無言。

  而她身側的鄔序面色稍冷。

  時嶼毫無所察,只是兀自伸手指著鄔序,有理有據地沖戚姝說道:「他生得和我一樣玉樹臨風、風度翩翩、氣宇軒昂,定和我關係匪淺!」

  他本就對戚姝有股莫名的熟悉感,雖想不起她是誰,卻從不信她說的,他們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此刻看到鄔序的臉,他便覺得自己的直覺與猜測沒有錯。

  他不是什麼被她好心撿回家的傷者。

  他們分明是認識的。

  戚姝:……?

  他這到底是在質問她,還是在拐著彎的自誇?

  不過此刻的他,倒是挺像她初遇他時的樣子。

  他貫是自信張揚,一看便是在眾星拱月般的環境下長大的。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等鄔序先表態出聲再做打算。

  「他是你夫君?那你應當是我嫂嫂。」時嶼自顧自的推敲著,轉頭直直地望著鄔序,語氣裡帶著幾分期盼:「你是我兄長,是麼?」

  他頓了頓,面色里有些近乎下意識地示好的親近,有摸清真相的安心,還摻雜了幾分委屈:「阿兄怎地這般忙,我傷了大半月都不來瞧我一眼,嫂嫂趁你不在,欺負我,說我只是她回府路上好心撿回來的,說與我毫無關係,好在我察覺出了古怪,然後……」

  「我不是你兄長。」鄔序冷聲打斷時嶼,「別亂叫。」

  時嶼止了聲,打量他片刻,忽然面露古怪之色,試探地問:「難道……你是我小叔?」

  他面貌這般年輕,不可能會是自己的父親。

  但他氣場強大,看著十分沉穩,頗有幾分長輩的威嚴。

  若不是他兄長,只能是他的小叔了。

  鄔序的臉,肉眼可見地黑了黑。

  戚姝暗叫不好,時嶼這一連串的推測,只怕剛好踩到鄔序最為介懷的點上。

  怎麼又是「叔」了?

  她默默在心口嘆了口氣,側目看向鄔序。

  鄔序沉默了片刻,倒是不會胡亂遷怒旁人。

  他對戚姝開口時,面色緩和,口吻溫和了不少:「你先回主屋,我同他說幾句話。」

  戚姝應聲,離開了客院。

  鄔序抬步,走向時嶼。

  屋內,丫鬟關上門窗退下。

  鄔序在與時嶼相隔數步遠的桌旁落座,墨眸掃視了他一圈,沒甚情緒地問:「你失憶了?」

  時嶼點頭,朝鄔序走過去。

  他形容不上來為什麼,見到此人,他身體近乎本能的喜悅,想要親近。

  哪怕此人神色冷淡疏離,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他揚唇,笑容是遵循本心的乖順:「小叔,我們感情是不是很要好?」

  鄔序:「……」

  時嶼見他不說話,便當做默認,繼續說道:「我一見到你便很開心,你一定待我很好,所以……」

  「你錯了。」鄔序沉聲打斷他,緩而清晰地強調糾正:「我不是你小叔,更待你不好。」

  他眼底有晦暗不明的情緒:「我們是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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