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可我現在很愛他
戚姝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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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書禾卻很堅持,他一瞬不眨地盯著她,有種孤注一擲的執拗。
他用力攥著被褥,壓抑的情緒爆發,也給了他莫大的勇氣,讓他又重複問了一遍:「我知你嫁給王爺非是心悅他,我若早他而來,你會不會跟我走?」
可她靜默不語,等待的每一瞬都是煎熬。
胸口的傷像是被撕裂的疼,他眼裡湧上脆弱,語氣弱下去,透著難掩的懇求:「我知你已是王妃,再沒有跟我去凌雲谷的可能,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可以回答我嗎?」
自鄔序警告他不要再覬覦她的那一日起,他便想要問的。
可他沒敢問。
戚姝、師母、鄔序……以及這凌雲谷外的世俗規矩,亦不許他問。
如果不是差點命隕,他這輩子都不會再開口。
可他既然僥倖活了,命運陰差陽錯,讓他再次回到京城,再次見到她。
他不想餘生一直暗自琢磨她的答案。
戚姝將秦書禾的神色收入眼底,耳邊迴響著鄔序離開前的那句話。
——「既然你們彼此記憶不同,不如說個清楚,理個明白,免得日後在心裡總存著困惑。」
鄔序是想讓她和秦書禾徹底把話說開,沒有了困惑,便不會再念念不忘,才能徹底了結。
所以,才會難得的,如此大度的讓她與秦書禾獨處。
思及此,她不再迴避,迎上秦書禾的視線,認真思忖了片刻後,坦然回道:「或許會吧。」
她本不是個會去假設過往的性子。
既定之事,已成之局,從無更改的餘地。
秦書禾的假設,於她而言,毫無意義。
可他畢竟捨命護她,又執著的想要這個答案,她便不帶任何目的的,真誠的回答他。
希望,能解開他的心結。
秦書禾的眼神驟然亮了亮。
戚姝沒有停,將她認真思索過後的答案,一一道來:「我不記得曾和你一起掉坑淋雨,為你撐傘的事了,因為在我幼年的記憶里,只有連綿的雨天,能在陸家待著的日子,都是晴天。」
「所以我記不得,並非是像你說的那樣,隨手而為的對人好,不求回報,不過是我在侯府里過得不好,才格外珍惜能喘口氣的日子。」
秦書禾眼裡的光斂了斂。
戚姝繼續說:「是你的回憶美化了我,我沒有你說的那般好。」
「我自私、俗氣,像株無根的浮萍,卻又沒有向下紮根的能耐,對婚姻所圖的,不過是尋一個安身之處,求一份庇護,而非男女情愛。」
「嫁給顧辰宴如此,嫁給王爺如此。若當初你來得比王爺早,我答應同你去凌雲谷,也只會是如此。」
她知道秦書禾一直問她願不願意去凌雲谷,問的其實是,她是否對他有好感。
她那句「或許會吧」是真情實感的回答,但若與他走,與喜歡無關。
正如她當初在仙雲觀對姨母所言,不求恩愛長久,只求一世安穩。
秦書禾的眸色暗了下去。
他聽懂了。
哪怕他早來,她願意跟他走,也不是因為喜歡他。
原本說到這,話頭便可以止住了。
秦書禾要的答案,戚姝已經說清楚了。
可她沉默了兩息,突兀地開口:「可我現在很愛他。」
秦書禾不止一次在她面前篤定的說,她與鄔序的婚姻,只是各取所需,並無情愛。
一次是中秋節那日,一次是他覺得姜心貞要將阿史那笙送入王府那回。
或許……此時此刻也算。
在他的心裡,始終認為她和鄔序從未交心,只是明面夫妻,才會如此執著的想問她會不會跟他去凌雲谷。
之前兩回,她都沒有否認,但這一次,她想大大方方展露她對鄔序的愛意。
秦書禾呼吸一滯。
不點名道姓的「他」,他清楚是誰。
戚姝不需要秦書禾的回應,只是自顧自地說:「是那種,世上任何人同他放在一處比,我都只會選他的愛。是哪怕要與天下為敵,日後顛沛流離,再不能安穩度日,只要他不變心負我,我就不會離開他的愛。」
她很清楚,在鄔序把劍指向蕭昭以後,要面對什麼。
顧崇遠有了發兵的由頭,天下人要罵他是反賊,朝中那些心懷異志的人會群起而攻。
她不質疑他的能耐,可他萬一敗了,她會生死相隨。
是愛讓她這個自私的,只圖安穩的人,願意冒險,成為賭徒。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和碗碟輕碰的聲響。
方嬤嬤領著在客房侍候的丫鬟推門進來,手裡托著食盤。
行禮後將碗碟一樣一樣地擺在矮桌上,嘴裡不緊不慢地張羅著:「王爺說了,秦大夫傷重,需得好生調養,這湯里擱了補氣血的藥材,先喝一盞。這幾樣都是清淡易克化的,對傷口好。另幾碟是王妃素日愛吃的,怕王妃餓著。」
「王爺說,讓王妃和秦大夫慢慢用,好好敘舊,不急。」
戚姝難以置信地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方嬤嬤,確認問道:「王爺讓我在這兒吃?」
方嬤嬤眉眼裡有些一言難盡,最終只是點頭:「是,王爺親口吩咐的。」
戚姝又問:「那王爺呢?」
方嬤嬤回道:「王爺說,有要緊事要去書房處理,不能陪王妃用晚膳了。他忙完了自己用,讓王妃不必等他,也不必擔心他。」
戚姝聽著,只覺得鄔序終於「正常」了。
離開時,還只是讓她和秦書禾把話說開,沒讓她留在這用飯。
把方嬤嬤與丫鬟一併帶走,讓她和秦書禾獨處,大度得不行。
這會讓方嬤嬤和丫鬟進來送飯侍候,分明是有意打斷這份獨處。
且,什麼有事要去處理,不能陪她用晚膳,九成是生悶氣了。
他這樣,她心裡反而安心了不少。
太「大度」總反常得讓她瘮得慌。
戚姝站起身,朝秦書禾道別:「你好好養傷,晚飯趁熱用。有什麼不便的,讓丫鬟們去辦。」
她又囑咐了候著的丫鬟幾句,便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她停了停步,回頭沖秦書禾淺笑道:「天晴了。你也不要一直被困在那場我不記得的雨里。」
說完,她邁出了門檻。
和秦書禾都說開了,她要去哄她家的醋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