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先帝撿到我的日子
戚姝回握住宋敏的手,溫聲安撫道:「姨母放心,皇上打點過了,我能來,是他安排好的。他本也想來的,只是今日實在脫不開身,才讓我替他一道來看看姨母。」
「今日有好些賀禮,是皇上給姨母挑的。」
宋敏聽到鄔序知曉,且幫忙打點安排的,一下子便安心了,連說了幾聲「好」。
兩人落了坐,戚姝隨口問道:「姨母今歲生辰似是請了不少人,瞧著府里格外熱鬧。」
她方才粗略了瞥了一眼,正廳里的賓客,比她意料中的要多得多。
姨父不愛結交,每年生辰就請幾位同僚同窗,姨母每年生辰便也很是低調。
她憶及年前姨母入宮,說每日會收到很多的拜帖與邀約。
難不成姨母,現下結交了許多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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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里要是有識得她的,她一會便不去正廳了。
「確實是請了不少人。」宋敏聞言嘆了口氣,有些悵惘的解釋道:「再過幾日便是春闈,近來京城裡來了許多各地趕來的學子。國子監那邊,你姨父做主騰了些房舍給窮困的考生住。可我瞧著,還是有不少人連客棧都住不起,幾個人擠一間破屋子,大冷天的連床厚被子都沒有。」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這些讀書人心氣高,你若直接給他們錢,他們未必肯收,反倒覺得受了施捨。我便想著,趁著生辰辦個宴,請你姨父那些同僚、門生,再請些來京的學子,席上多備些酒菜,讓他們吃頓好的。等散席時,借著回禮的名頭,給他們一人備一份盤纏和吃食,既不傷體面,也能幫襯一把。」
戚姝聽著,心裡一動:「姨母心善。」
宋敏擺擺手:「盡我所能罷了,也幫不到多少學子。」
戚姝若有所思,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陸恆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來:「娘,表姐,我進來了啊。」
宋敏皺眉:「你不陪你爹在前廳待客,跑來做什麼?」
陸恆推門進來,笑嘻嘻道:「前廳有我爹呢,我好久沒見著表姐,現在見表姐一面多不容易呀,難得表姐登門,我不得來看看啊?」
他已經過了十六的生辰,個子猛竄,現下比戚姝高了一個頭了。
他湊到她跟前,一臉的得意與討要誇讚的模樣:「表姐,我可是一眼就在人群中認出了你,比我爹我娘都快呢!」
戚姝被他逗笑,忍不住打趣他道:「這麼高興,看來過幾日的春闈很有把握?」
陸恆站直身子,挺了挺胸:「那當然。」
宋敏斜了他一眼,一臉不贊同:「你還沒考呢,先別把話說滿,回頭考砸了,看你還有沒有臉來見你表姐。」
「呸呸呸,你之前還教我避讖,自己怎麼不避了?」陸恆不滿嘟囔,「娘,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戚姝適時出聲,「阿恆,我有禮物要給你。」
方嬤嬤會意地雙手遞上戚姝為陸恆備的考籃。
「是什麼是什麼?」陸恆眼睛一亮,很是欣喜,「我娘生辰,我還有禮物?表姐果然最疼我。」
戚姝將那隻考籃遞過去。
籃子編得細密結實,裡頭擱著上好的筆墨、硯台、鎮紙、水壺,還有一件薄棉襖,疊得整整齊齊。
她溫聲道:「這是我為你準備的考籃,祝你此番下場,下筆如有神,一舉登科。」
陸恆笑容滿面的接過考籃,看著看著,眉眼忽然耷拉下來,透出幾分頹喪來。
「怎麼?」戚姝問:「不喜歡?」
陸恆搖頭,悶聲道:「不是……是我看著這些便想到近來遇著的幾個人。」
他抬起頭,「有個人從蜀中來的,走了兩個多月才到京城,腳上磨得全是泡,連雙換的鞋都沒有。還有個,考了兩回了,盤纏花光了,在街邊賣字畫湊銀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這隻嶄新的考籃,富有同理心的低聲:「也不知他們,有沒有考籃。」
他從小沒短過吃喝,讀書上頭,父母從不吝惜銀錢,什麼好墨好紙都緊著他用。
更別提表姐、表姐夫,時不時便送他珍稀的筆墨紙硯,可那些寒門學子,連一隻像樣的考籃都未必置辦得起。
宋敏也點了點頭:「你姨父這幾日也在念叨,國子監能安置的終究有限,還有好些人連門路都摸不著。」
戚姝沉默思索了片刻,緩聲開口:「此事,我會解決。」
當晚就寢時,戚姝把白日裡在陸家聽到的事一五一十同鄔序說了。
她側躺著,一手擱在他胸口,道明心中所想:「我想幫他們,可這錢怎麼給,得有個講究,若單挑幾個窮的送去,有些心氣高的,怕是會抹不開面。」
鄔序手掌覆在她手背上:「皇后有何高見?」
戚姝知他故意打趣她,戳了戳他的胸口,才接著說道:「我想著,不如這一科春闈,所有入場考生的考籃,都由朝廷統一備辦。不必貴重,筆墨、乾糧、禦寒的物件,夠用便好。人人都有,便不分誰窮誰富,也不用誰去領、誰去謝,寒門學子收了不跌份,旁人看了也說不出什麼。」
若派人去接濟,怕有漏掉的人選,若定個點讓人來領,有些好面子的,定不會來領。
鄔序聽完,墨眸里浮著一層淺淡的笑意,認可地誇讚:「皇后聰慧,思慮周全。」
戚姝不滿地繼續戳他,翻身而起,手撐在他胸口,撐起自己的上半身:「好生敷衍。」
一口一句「皇后」的喚她,聽起來半點不認真。
鄔序把玩著她的頭髮,認認真真的回應:「就按你說的辦,以中宮的名義,內務府擬章程,明日便去辦。」
戚姝對他幫她「籠絡人心」這點,已經習以為常。
她每天推脫,談妥了此事,忽然撐坐起身,很是認真地問:「下月中旬,夫君能不能歇一日?」
四月十七,是他的生辰。
他為她的生辰,費了那麼多心思,她也想好好替他慶一回生。
她想知曉他那日能否騰出空閒來,才好去做規劃。
鄔序一聽,便知她有甚打算,言簡意賅的開口:「四月十七,不是我的生辰。」
戚姝一怔,訝然看他。
鄔序淡聲解釋:「我並不知我生辰是何日。」
戚姝恍然,轉移話頭地說道:「那四月十七於夫君而言,一定是個有意義的好日子。」
所以,他才會選定那日為他的生辰。
鄔序輕「嗯」了聲,情緒不辨地開口道:「那是先帝撿到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