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唐寧重傷,子衿救治!


  黑風堡堡門大開,馬蹄踏碎地上還未清理乾淨的殘雪。

  林陽策馬徑直衝入堡內,懷中橫抱著昏迷過去的唐寧。

  方才一路奔襲,唐寧肩頭傷口滲出來的暗紅血水,已經浸透了林陽半邊衣襟,溫熱的血貼著鎧甲布料,跑一路,便涼一路。

  堡內值守士卒看見主將一身血污抱著人回來,人人心頭一緊,卻無人多言,只默默分列兩側,讓出通路。

  沈悠心遠遠望見這一幕,第一時間便厲聲吩咐下人,火速把烽燧樓最靠裡面那間僻靜屋子收拾出來,炭火燒旺,熱水備齊。

  林陽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手臂穩穩托住唐寧發軟下墜的身子。

  此時的唐寧渾身滾燙,高燒燒得人事不省,身體時不時會不受控制輕輕抽搐兩下,額前碎發被虛汗浸得濕透,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秦子衿聽聞外面動靜,提著藥箱從烽燧樓快步迎上來,伸手直接探向唐寧的額頭,指尖一碰,便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溫度。

  「燒得很重。」

  秦子衿低聲開口,眉頭緊緊蹙起。

  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幾人腳步匆匆走入烽燧樓屋內,厚重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徹底隔絕了外面堡內的嘈雜聲響。

  屋內炭火盆燒得正旺,暖意融融,滾滾熱氣驅散了北境刺骨的寒氣。

  木桌上擺放著粗陶碗,碗裡盛著煮沸放涼的藥湯。

  旁邊酒罈敞開,烈酒揮發出來的辛辣氣息,混雜著草藥淡淡的苦香,在屋子裡面慢慢散開。

  秦子衿示意眾人,小心將唐寧輕輕平放在鋪著厚氈的木板床榻之上。

  沈悠心站在一旁,俯身伸手按住唐寧不斷掙扎扭動的手腕,不讓她高燒之中胡亂翻騰,免得撕裂本就嚴重的肩頭傷口。

  秦子衿取出小剪刀,刀刃小心避開皮肉,一點一點剪開唐寧身上破爛不堪的勁裝。

  破碎甲布層層掀開,肩頭那道重傷徹底展露出來。

  傷口深可見骨,皮肉向外翻卷,邊緣還殘留著鐵鏈摩擦出來的細碎血痂。舊血凝在肌膚上,又混著剛剛滲出來的新鮮暗紅血液,看著觸目驚心。

  秦子衿手上的動作不由得頓了頓。

  並不只有這一處新傷。

  唐寧的軀體之上,新舊疤痕交錯堆疊。

  左肋橫著一道長長的箭傷疤痕,皮肉曾經被箭矢穿透,留下一道發白的長條印記。

  右腰位置,是一道很深的刀傷,看得出來當年幾乎傷及臟腑。

  後背更是橫七豎八數道傷痕,深淺各不相同,有的已經淡化成淺白,有的依舊猙獰,依稀能看出當年受傷之時傷勢何等兇險。

  刀箭、皮鞭、兵刃,幾乎全都在她身上留下過印記。

  秦子衿壓下心底那點唏噓,手上依舊沒有停下。

  拿過布條蘸上溫熱藥湯,一點點小心擦拭傷口周邊乾結的血污,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身邊兩人能夠聽見。

  「一個女人,受過的傷,比尋常軍卒還要多。」

  這句話落下來,屋子裡面安靜了片刻。

  沈悠心按在唐寧手腕上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難言的複雜。

  她久在江湖,見過無數刀口舔血之人。

  可像唐寧這般,以女子之身在男人成堆的邊軍之中苦苦掙扎,外人很難真正體會其中苦楚。

  林陽站在屋子靠門的位置,沒有走上前。燭火跳動,火光明明滅滅晃在他冷硬的側臉。

  他早已見過唐寧身上的傷痕,所以並不是多麼意外和驚訝。

  畢竟他與唐寧初次所見時,在山洞裡可是一覽無餘。

  沈悠心端起旁邊一盆重新燒熱的熱水,走上前更換盆中布條。

  走過林陽身側的時候,她抬眼望了望他緊繃如鐵的側臉。

  沒有開口說半句寬慰的話,只是伸出手,胳膊輕輕碰了碰林陽的手臂。

  一個細微的觸碰,無聲傳遞心緒。

  林陽微微側過頭,看了沈悠心一眼,重重輕輕吐出來一口憋在胸口的濁氣。

  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才稍稍鬆開一絲。

  床榻之上,秦子衿做完清創,取出細韌的麻線與銀針,俯身,開始縫合翻卷的皮肉。

  烈酒嘩嘩澆在傷口之上,昏迷中的唐寧驟然感受到鑽心劇痛。

  身體猛地一抖,牙關緊緊咬在一起,喉間溢出細碎壓抑的痛哼,額頭上冷汗瞬間層層冒了出來。

  縫合完畢,秦子衿把研磨好的止血消炎草藥細細敷滿整個肩頭傷口,再用乾淨軟布一層層仔細包紮嚴實。

  其餘各處打鬥中新添的擦碰傷口,也一併清洗上藥。

  「傷勢看著兇險,骨頭沒有折斷,筋膜雖有割裂,只要好生靜養,慢慢能夠恢復如初,不會落下徹底廢損的病根。」

  秦子衿慢慢收拾手裡的針線,緩緩開口,語氣卻並未輕鬆,「只是高燒還沒有退,能不能撐過今夜,要看她自己的身子底子。」

  床榻上,唐寧依舊陷在高熱夢魘裡面,意識全然不清。

  緊閉著眼帘,嘴唇乾裂起皮,不斷發出一陣陣含糊不清的囈語。

  時而腦袋輕輕晃動,嘴唇囁嚅,低聲呼喊著一個字。「爹。」

  聲音微弱又乾澀,帶著身處絕境之時,本能的牽掛。

  過一會,她又雙手猛地攥緊身下的氈被,指節用力到發白,被褥被攥出深深褶皺,低低的喘息從喉嚨裡面透出來。

  「別過來。」

  一聲又一聲,帶著夢裡深入骨髓的驚懼,仿佛又重新回到那座陰冷囚牢,馬東熙步步逼近她的那一刻。

  隔上片刻,她又會繃緊渾身肌肉,嗓音沙啞破碎,反覆的低聲辯解。

  「我不是叛徒。」

  一遍,又一遍。

  那是被人扣上通敵禍軍罪名之後,心底最執拗,也最無力的不甘。

  秦子衿把浸過涼水的布巾搭在唐寧滾燙的額頭,轉頭看向門口的林陽。

  「今夜這裡離不得人,高熱隨時可能反覆,傷口夜裡也容易滲血,要不停查看。」

  林陽聽完,抬步走過去,拉過床邊一張矮木凳,穩穩坐下。

  他沒有半分要離開的意思。

  燭火噼啪燃燒,火光搖曳,將屋內幾個人的影子長長投在土牆上。

  屋外,黑風堡各處巡夜士卒的腳步聲遠遠隱約傳來,甲葉碰撞的輕響斷斷續續飄過窗紙。

  馬東熙尚且手握邊軍不少力量,勢力未損。

  赤雲寨王碧蓮還盤踞黑熊嶺虎視眈眈。

  一樁樁禍事,一樁樁隱患,全都還懸在所有人頭頂,遠遠沒有塵埃落定。

  床榻上,唐寧還在時不時的陷入噩夢之中,細碎的囈語斷斷續續,在安靜屋子裡面悠悠迴蕩。

  林陽坐在矮凳上,目光沉沉落在高燒昏睡的唐寧身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腰間刀柄,金屬冰涼觸感稍稍平復胸中翻湧的戾氣。

  他心裡清楚,今夜拼死把人救回黑風堡,僅僅只是開端。

  馬東熙吃了這麼大的虧,折了人手,沒能除掉唐寧,絕不會善罷甘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