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赤雲寨夜襲，北蠻鐵騎！
密集的撞擊聲接連響起，所有箭矢盡數扎進厚實的濕棉被中。
箭杆深陷、箭鏃鎖死。
沒有一支能夠穿透棉層，更無法傷及後方推車的人手。
王碧蓮見狀，心頭巨石轟然落地大半，眼底殺機更盛。
「穩住！別停！繼續推進！」
板車頂著漫天箭雨穩步向前，一輪輪弩箭持續激射而來，盡數被濕棉被穩穩格擋。
密密麻麻的箭杆釘滿被面，卻絲毫阻攔不住推進的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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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頭的箭雨忽然驟停，短暫陷入一瞬死寂。
下一秒，數團橘紅火光自高空拋擲而下，帶著呼嘯風聲翻滾墜落。
是浸透猛火油的陶罐，落地瞬間轟然炸裂。
潑灑的火油遇火燎原，一道熊熊火牆驟然橫亘在板車前方，烈焰騰空，熱浪滾滾，撲面而來的灼人溫度，瞬間烤得人肌膚發疼。
濕棉被表層被高溫炙烤得白煙裊裊，邊緣布面發乾捲曲、微微焦黑，可內層棉絮依舊冰水浸透，烈焰一時根本無法燒穿厚重棉層。
「衝過火牆！拼死往前！半步不退！」
王碧蓮咬牙厲喝，聲音壓在風雪之中，卻字字鏗鏘。
一眾匪眾咬緊牙關，悶頭髮力，沉重的板車硬生生碾過燃燒的雪地，車輪被烈焰烤得滋滋作響，依舊頂著熊熊烈火穩步突進。
十五步！
距離堡牆牆根僅剩最後十五步，破城近在咫尺！
就在王碧蓮眼底燃起勝勢光芒、以為大局將定的瞬間，一陣截然不同的轟鳴聲響，突兀穿透風雪與火場喧囂，驟然闖入耳畔。
不是弩弦震顫聲，不是火油爆裂聲，更不是守軍呼喝聲。
是馬蹄聲！
初時尚在遠方，低沉微弱，轉瞬便由遠及近、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如同萬千戰鼓同時擂動。
急促轟鳴，震得整片雪原隱隱震顫。
王碧蓮身形驟然僵住，心頭狂喜瞬間凍結，渾身汗毛倒豎。
她下意識側首，朝著聲響傳來的北方雪原望去。
黑風堡以北的雪原盡頭，無邊黑暗之中，一片厚重的黑影正極速奔涌而來，鋪天蓋地、無邊無際。
那絕非數十騎、數百騎的規模，是上千鐵騎集體衝鋒，才有的磅礴聲勢、震天轟鳴！
黑影極速逼近，火光映照之下，一道皎白身姿率先衝破黑暗、策馬而出。
白裘在夜風與風雪中烈烈翻飛，額間一枚通透玉珏映著漫天火光，折射出冰冷凜冽的微光。
女子端坐高頭大馬之上，身姿挺拔清冷，氣場森然壓場。
她身後，上千北蠻黑甲鐵騎列陣奔襲，彎刀出鞘、寒光凜冽，如同一柄絕世鋒利的寒刃，直直斜切向赤雲寨的偷襲戰場側翼。
王碧蓮瞳孔驟然緊縮，渾身血液瞬間冰封，手腳冰涼，腦中一片空白。
她從未親眼見過此人，卻早已聽聞其赫赫威名。
北蠻大公主，呼衍青鸞，獨掌二十萬南下大軍，憑一己之力震懾北境諸部。
她怎麼會驟然出現在黑風堡外？！
「蓮姐！是北蠻人！是北蠻鐵騎！上千騎！」
身旁的李金終於看清來勢，極致的恐懼瞬間擊穿心神，嘶吼聲里滿是顫抖與慌亂。
王碧蓮已然失語，腦中只剩一個極致清晰的念頭。
逃！
濕棉被板車能擋弩箭、隔火油，卻擋不住千騎正規鐵騎的正面衝鋒！
她麾下三百烏合之眾，在全副武裝的北蠻精銳面前，不堪一擊，轉瞬便會被碾殺殆盡！
「撤！全速撤回山林！」
王碧蓮嘶吼一聲，轉身不顧一切朝著黑熊嶺密林方向狂奔，甚至無暇顧及前方還在拼死推進的推車人手。
主將遁逃，前線隊伍瞬間崩盤大亂。
無數匪眾倉皇棄車，有人慌亂奔逃、衝撞擁擠，有人被同伴當場撞倒在地，還有人僵在原地，驚魂未定，全然不知禍劫已至。
下一瞬，北蠻鐵騎已然切入戰場側翼。
寒光一閃，彎刀利落劈落，最前排來不及逃竄的匪眾瞬間被劈翻在地，鮮血飛濺，落在堡牆明亮的火光之中，刺目驚心。
呼衍青鸞勒馬立於戰場邊緣，一身潔白狐裘沾染零星血點，纖塵不染的清冷身姿，襯得周遭殺伐愈發凜冽。
她並未下令全軍絞殺，只是端坐馬背，眸光冰冷如霜，漠然俯瞰著四散奔逃的烏合之眾。
「殺！盡數剿滅。」
淡漠一聲令下，身後鐵騎如黑色潮水般洶湧而出。
黑甲翻飛、彎刀起落，慘叫聲、兵刃碰撞聲、雪地撲倒聲此起彼伏，接連響起。
赤雲寨匪眾本就是臨時收攏的散兵游勇，毫無軍紀、不經硬仗，面對百戰精銳的北蠻鐵騎，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跑得快的拼死扎入密林尋機躲藏，跑得慢的盡數倒在雪原之上，掙扎數息便徹底沒了聲息。
此刻的王碧蓮，早已顧不得身後慘烈的屠戮景象。
她埋著頭拼命狂奔，腳下數次踩滑打滑，膝蓋重重磕在凍硬的凍土之上，刺骨劇痛席捲全身，她卻咬牙強忍，爬起身繼續亡命奔逃，連回頭一瞥的膽量都沒有。
身後馬蹄轟鳴、慘叫不絕，聲響越來越近，仿佛死神的腳步步步緊逼。
就在她即將沖入密林深處的剎那，一株枯樹枯枝驟然回彈，狠狠抽在她臉頰之上。
火辣辣的劇痛瞬間炸開，臉頰一道血痕瞬間浮現。
她連抬手捂臉的片刻空閒都不敢有，俯身低頭，硬生生鑽過交錯枝椏，一頭扎進幽深漆黑的密林之中。
直至徹底踏入林區，身後逼近的馬蹄聲漸漸放緩，鐵騎並未貿然入林追擊，王碧蓮才驟然脫力，猛地停下腳步。
她背靠粗壯樹幹，大口大口劇烈喘息，胸口起伏不止，喉嚨乾澀腥甜，滿是血腥味。
抬手一抹臉頰，指尖觸到一道深深的血痕，灼痛刺骨。
此時，一道狼狽身影從旁側樹影里踉蹌鑽出，是同樣負傷奔逃的李金，他臉頰同樣掛著一道猙獰血口，衣衫破損、滿身風雪。
二人四目相對，皆是面色慘白、渾身顫抖，一時無言，只剩極致的驚魂未定。
遠方黑風堡的火把依舊明亮，灼灼火光映亮雪原。
方才慘烈的廝殺聲漸漸平息，只剩鐵騎收攏陣型的整齊蹄聲，以及偶爾幾聲微弱的傷兵呻吟，在風雪中緩緩飄散。
王碧蓮順著樹幹緩緩癱坐於地，雙腿發軟無力，攥緊刀柄的指尖依舊控制不住的發抖。
風雪穿過林隙，吹得她渾身冰涼，心底的寒意遠比風雪更甚。
她低聲喃喃，語氣里滿是不甘、驚懼與難以置信。
「北蠻人……他們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