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朝廷不肯，我就不接！
唐千重派周校尉來請林陽的時候，林陽剛從鍛造坊出來，手上還沾著炭灰。
周校尉在堡門外等著，說大將軍請他過去一趟，朝廷的旨意到了，跟他有關。
林陽把炭灰在褲腿上蹭了蹭，讓唐震備馬，帶著秦子衿和郭真去了白河原。
唐千重這回沒在帳里躺著。
他坐在帳中一張矮案後面，身上換了一件乾淨的常服，精神比前幾次好了不少，臉上有了一層血色。
案上擱著兩份文書，都用黃綢裹著，封口處蓋著朱紅的官印。
「坐。」
唐千重把其中一份文書推過來，「先看這個。」
林陽拆開黃綢，把文書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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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對唐千重的封賞寫得密密麻麻。
加封太子太保，賜金帛若干，唐安復職回邊軍，唐寧升任邊軍副將。
落款處蓋著兵部和吏部的大印，日期是半個月前。
林陽看完，擱回桌上。
「恭喜大將軍。」
唐千重擺了擺手。
「看第二份。」
林陽拆開第二份文書。
這一份短得多，封他做「鎮北將軍」，統領黑風堡及周邊三座堡寨，納入邊軍正式編制。
但封賞後面附了一行小字，黑風堡弩刀營納入邊軍序列，接受邊軍調遣。
林陽把文書看完，擱回桌上，沒說話。
唐千重看著他。
「我知道你不會接，對吧？」
「你知道我不會接，還叫我來。」
「我叫你來，就是讓你當面跟我說清楚，這樣我寫奏摺的時候，能把你的原話寫進去。」
唐千重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朝廷的意思很明白，給你官，但要收你的兵，你接了，你就是朝廷的人，你不接，你就是朝廷的心病。」
「那朝廷有沒有想過，黑風堡的兵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吃的是黑風堡的糧，用的是黑風堡的刀，邊軍調令一下，他們聽誰的？」
「所以朝廷才要收，不收，他們睡不著覺。」
林陽把兩份文書並排擱在桌上，看著唐千重。
「我有個折中的法子，你寫一封奏摺上去，就說林陽願意接受『鎮北將軍』的封號，但黑風堡的兵不納入邊軍序列，而是作為『邊軍協防』，平時自治，戰時聽調，黑風堡不領朝廷糧餉，但北蠻南下的時候，黑風堡第一個上。」
唐千重端著茶碗想了一會兒，把碗擱下來。
「這個法子朝廷未必肯。」
「朝廷不肯，我就不接，封號我可以不要，兵我不能交。」
唐千重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一下。
「你小子比我還硬。」
「你教得好。」
唐千重把兩份文書收起來，擱回案角。
「行，奏摺我寫，但有一條你得記住，你拒絕交出兵權，朝中一定有人拿這個做文章，何廣志倒了，但兵部還有別人，安親王在兵部經營了那麼多年，暗線不止何廣志一個，你自己小心。」
林陽點了下頭。
唐寧站在帳門口，從頭到尾沒插話，等林陽起身往外走的時候她跟了上來。
「你真不接？」
「不接，接了就等於把自己脖子上的繩子遞給別人。」
唐寧跟在他旁邊，走了一段。
「那我呢？我升了副將，以後是不是也得聽朝廷調遣？」
林陽偏頭看了她一眼。
「你是邊軍的人，你聽邊軍的，我是黑風堡的人，我只聽我自己的。」
唐寧沉默了幾步，忽然開口。
「那我們以後會不會在戰場上碰面？」
林陽笑了一下。
「你擔心這個？」
唐寧別過臉去。
「隨口一問。」
林陽站定了，看著她。
「唐寧，你爹是鎮北大將軍，你是邊軍副將，你們唐家世代戍邊，邊軍就是你們的根，黑風堡跟邊軍不是敵人，你爹在的時候，我跟他有默契，你爹之後，不管誰掌兵，只要不把刀架到黑風堡門口，我就不跟邊軍翻臉，但誰要是想把黑風堡的兵收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唐寧把臉轉回來，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我知道了。」
林陽沒再多說什麼，朝拴馬樁走去。
秦子衿和郭真已經等在那裡了。
唐寧站在營門口看著他們上馬走遠，一直站到馬蹄揚起的煙塵散了才轉身回去。
回到黑風堡之後，林陽把唐千重的話跟郭真說了一遍。
郭真聽完眉頭擰起來。
「兵部還有別人，安親王在兵部經營了這麼多年，何廣志只是擺在明面上的，暗線還有誰？」
「唐將軍沒明說，但能讓唐將軍特意提醒的，不會是小角色。」
林陽把從姓鄭的身上搜出來的那本冊子翻開，指著上面幾個地名，「先把紅蓮教的據點清完，等郭真從京城回來，看看沈元那邊能不能掏出點東西來，兵部的事，不急這一時。」
第二天一早，郭真帶著斥候營出發去清剿紅蓮教據點。
林陽把唐震叫到議事廳，把鍛造坊擴產的事安排下去。
流民里挑出來的十幾個有鐵匠底子的人當天下午就送到了陳鐵山那裡，陳鐵山試了試手，留下了八個，剩下的退回去做輔兵。
下午的時候，秦子衿從傷兵營回來，進了議事廳把門關上，臉色不太好看。
「新來的流民里又發現了幾個紅蓮教的蓮友，身上帶著香囊，但香囊里沒有藥丸，只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串數字，我讓郭真的人查了一下，那串數字是聯絡暗號，對應的正是姓鄭的那本冊子上標註的幾個據點。」
林陽把紙條接過來看了一眼。
數字排列的規律他看不出名堂，但既然跟冊子上的據點對得上，說明紅蓮教的殘餘還在往黑風堡里滲透。
姓鄭的被抓了，馬東熙關在地牢里，但紅蓮教在北境的暗線還沒有斷乾淨。
「那幾個蓮友怎麼處理的？」
「讓唐震帶走了，審完了再說。」
秦子衿在桌邊坐下來，「我有個想法。那些據點雖然小，但一個個拔太費時間，與其派人去山裡搜，不如讓這些蓮友自己帶路，他們知道據點的位置，也知道聯絡暗號，給他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帶路清剿，清完了從輕處置。」
林陽想了一下，點了頭。
「你跟唐震說，讓他挑一個靠得住的蓮友，許他一個條件，讓他帶路去最近的據點，但得看緊點，別讓他跑了，也別讓他給據點通風報信。」
秦子衿應下，站起來準備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林陽一眼。
「唐將軍那邊，奏摺遞上去了嗎？」
「今天早上送出去的，走的是官道，五六天能到京城。」
「你說朝廷會答應嗎？」
「不一定，但不答應也無所謂，黑風堡的兵不交，他們拿我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