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歸途
紅綢封皮的聘書剛蓋上章,印泥還沒幹透,右下角那枚國徽印章泛著硃砂的油光。
請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周懷安老司長把那個掉漆的保溫杯夾在左腋下,騰出兩隻手,將聘書遞到沈黎跟前。
「底蠟的方子禮賓司封存進甲字庫了,第一批三百六十盒國禮香,下個月十五號前的入庫。」
周懷安擰了擰保溫杯蓋子,這次終於對準了螺紋,咔嗒一聲擰緊。
「往後每年的冬至大典,天香坊直接走東華門的紅牌通道,不用再過外貿部的初審。」
「勞周老費心。」
沈黎雙手接過聘書,大拇指在硬殼封皮的稜角上摩挲了一下,順手塞進隨身的刺繡手包。
包里的銀色機械鎖磕在聘書硬殼上,發出一聲輕響。
傍晚五點四十分,釣魚台東門外的十九盞玉蘭花路燈同時亮起。
啞叔拎著那隻掉了漆的雕花木箱,走在沈黎左後方半步遠的位置。
剛邁出香儀殿的大門,漢白玉台階下頭烏泱泱圍了三十多號人。
十幾根長柄麥克風順著警戒線遞過來,最前頭那個穿格子襯衫的男記者舉著單反,閃光燈咔嚓咔嚓連閃了四下,晃得人眼花。
「出來了!二號代表出來了!」
「沈小姐!我是《財經周刊》的記者,請問天香坊這次擊敗顧氏拿下國宴訂單,背後是否有京城其他資本注資?」
「沈主理,外頭都在傳顧雲舒在盲選現場違規使用違禁致幻劑被警方帶走,請問這事跟您的舉報有關嗎?」
女記者腳上的白球鞋被人踩了一腳,鞋幫上留了個灰印子,她顧不上擦,拼命把錄音筆往沈黎嘴邊遞。
兩名執勤的禮賓司內衛上前一步,伸開胳膊把麥克風擋在一米開外。
沈黎停在最上面一級台階上,風吹過來,她抬手把耳邊吹亂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原料合不合規,禮賓司的質檢報告會公示。」
沈黎看了一眼那個舉著《財經周刊》牌子的男記者。
「至於天香坊,帳面上現在只有四十二萬八千塊的流動資金,沒融過資,以後也不打算上市。」
話音剛落,右側的專用車道上滑過來一輛掛著京A黑牌的紅旗轎車。
車門推開,穿著一身深青色長衫的葉忠邁下車,手裡捧著一隻用紅綢裹著的紫檀木長盒。
周圍的記者認出車牌,嗡的一聲往兩邊讓開一條道,鏡頭齊刷刷掉轉方向。
葉忠快步走上台階,在沈黎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雙手把紫檀木盒舉高了半寸。
「沈小姐,老太爺在家裡燉了八寶鴨,特意讓我來接您過去吃頓便飯。」
葉忠把木盒的搭扣撥開一條縫,露出裡頭一套純金打造的古法香篆工具,中間還壓著一張城東三進四合院的房契。
「老太爺說了,您這次替葉家保住了百年招牌,按族裡的規矩,下月初一就開正門大祠。「
」把您的名字寫進葉氏宗譜的嫡支,往後京城這攤子買賣,葉家給您撐腰。」
後頭的閃光燈閃得更急了,快門聲連成一片。
旁邊一個戴黑框眼鏡的時尚主編小聲跟同伴嘀咕,聲音順著晚風飄過來。
「到底是葉家,這一手收編玩得漂亮,幾件金器一套宅子,直接把國宴主理人的名頭吞進自家門裡了。」
沈黎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紫檀木盒。
盒角包著銅片,擦得很亮,上頭連個指紋印都沒有。
她沒伸手去接,右手伸進刺繡手包,摸出那枚二號木牌,大拇指在木牌邊緣的凹槽里颳了一下。
「葉管家,昨天在西庫房,徐老已經把天香坊內庫的鑰匙交給我了。」
沈黎把二號木牌放進葉忠捧著的木盒蓋上。
「當初在江城簽的協議,白紙黑字寫著,我只接天香坊的盤子,不進葉家的門。」
葉忠捧著盒子的手往下沉了沉,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沈小姐,京城這地方水深。顧海生在海外還有三條原料線,司家那邊雖然剛清理了門戶。「
」可底下盯著這塊肥肉的人多的是。您一個外地來的姑娘,不靠著葉家這棵大樹,單憑手裡這點手藝,怕是鎮不住場子。」
「鎮不鎮得住,那是我的事。」
沈黎把刺繡手包的拉鏈拉到頭。
「國宴的聘書上寫的是沈黎兩個字,沒寫葉氏。「
」勞您回去轉告葉老太爺,下個月的坊市分紅,我會讓財務按合同打進葉家的公帳,一分不少。」
葉忠嘴唇動了兩下,想再說什麼。
「可是老太爺那邊,昨晚就已經通知了族裡的幾位叔公……」
「讓一讓,借個光。」
沈黎打斷他,側過身,直接從葉忠右手邊繞了過去。
台階下的馬路對面,一棵老槐樹底下,大爺正支著個摺疊小桌收象棋。
楚河漢界的塑料棋盤裂了一道縫,粘著透明膠帶。
兩道刺眼的車燈從南側的林蔭道拐過來,劈開暮色。
一輛黑色的吉普車沒有進貴賓停車區,直接順著紅線滑到漢白玉台階正下方,輪胎碾過路面的落葉,發出一聲輕響。
後排的車窗降下來大半。
星野把兩隻胳膊搭在車窗框上,腦袋探出來,胸口那面「校園安全小衛士」的流動小紅旗在風裡一晃一晃。
「媽咪!」
小孩嗓門極亮,直接蓋過了前排記者的提問聲。
「司叔叔買了牛舌餅,我給你留了兩個最大的,皮兒都沒掉渣!」
圍在台階下的記者全愣住了,十幾台攝像機順著聲音轉過去,鏡頭對準了那輛改裝過的黑色吉普。
駕駛座的車門推開。
司夜寒邁下車,右手食指勾著那串黃銅車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嘩啦一聲攥進掌心。
他今天沒穿西裝,套了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外頭敞著件厚實的黑色長款風衣,大步穿過閃光燈交錯的人群,皮鞋踩在石階上,一步跨兩級。
那個穿格子襯衫的《財經周刊》記者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單反差點沒拿穩,鏡頭蓋晃蕩著撞在三腳架上。
「司……司夜寒?司家那位剛出暗祠的掌權人?」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原本舉到沈黎面前的十幾根麥克風往後縮了半截,沒人敢往司夜寒跟前湊。
沈黎順著台階往下走。
傍晚的北風颳過廣場,吹得她身上的旗袍下擺貼在小腿上,有些涼。
走到第五級台階時,司夜寒正好迎上來。
他沒看站在上頭的葉忠,也沒管周圍還在閃個不停的鏡頭,自然地伸出左手,從啞叔手裡接過那隻掉了漆的雕花木箱。
緊接著,他騰出右手,把身上那件還帶著體溫的黑色風衣脫下來,抖開,直接披在沈黎肩上。
風衣很寬大,下擺直接蓋過了沈黎的膝蓋,領口殘留著一點極淡的雪松混著菸草的味道。
沈黎把胳膊從袖口裡伸出來,袖子長了一截,遮住了她半個手掌。
她抬手把袖口挽起兩折。
「機場那邊辦完了?」
「嗯,送進去了。」
司夜寒替她把風衣領口的防風扣攏上,手指在她下巴底下擦過。
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司成峰名下的帳戶全封了,市局緝私支隊下午三點查封了城南那三家新廠,顧家塌了一半。往後在京城,沒人敢再攔你的路。」
沈黎偏過頭看他,風衣領子有點高,蹭著她的耳垂。
「牛舌餅真沒掉渣?」
「他在車上偷吃了一個,掉了一褲子芝麻,我剛拿濕巾擦乾淨。」
司夜寒單手拎著木箱,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扣住沈黎藏在寬大袖口裡的手腕,帶著她往台階下走。
啞叔跟在後頭,經過那個還舉著錄音筆發呆的女記者身邊時。
、順手把對方掉在台階上的防風海綿套撿起來,塞回她手裡。
吉普車停在路邊,雙閃燈一跳一跳地,在柏油路面上映出兩團橘黃色的光暈。
司夜寒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右手撐在車頂邊緣,等沈黎坐進去,才彎腰把滑落到踏板上的風衣下擺往裡收了收。
星野從後排中間的縫隙里鑽過來,半個身子趴在中央扶手箱上,手裡捧著一個印著紅色「稻香村」字樣的紙盒。
「媽咪你看,我用機械鎖把盒子壓住了,一點風都沒漏進去。」
沈黎伸手捏了捏他熱乎乎的耳朵尖,把刺繡手包扔在腳邊的墊子上。
駕駛座的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頭嘈雜的快門聲和議論聲。
司夜寒系好安全帶,啟動引擎,暖風順著出風口呼呼地吹出來。
儀錶盤上的數字時鐘跳到了十七點五十二分。
中控台上擱著司夜寒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彈出一條老陳發來的微信消息,預覽框裡只顯示出前半句。
「少爺,顧海生剛從新加坡包機落地,說是要見……」
司夜寒看都沒看,修長的手指伸過去,直接按滅了屏幕,反扣在儲物格里。
「坐穩了。」
他單手打滿方向盤,黑色吉普調了個頭,匯入長安街亮起尾燈的晚高峰車流里。
「今天周六,蘇老師沒留作業?」
沈黎從紙盒裡拿出一塊牛舌餅,咬了一小口,酥皮掉在風衣領口上。
後排的星野立刻縮回腦袋,兩隻手捂住嘴巴,眼睛滴溜溜轉著看向窗外剛亮起霓虹燈的百貨大樓——
「那個……圓圓媽媽在群里說,今天只需要背兩首古詩,我已經背完了……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