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蠱門奸細


  江策話音落下,辛太岳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猛地轉頭看向四周——族祠禁地,辛氏千年以來最森嚴的所在,歷代族長靈位供奉之處,族中典籍與秘藥存放之地。這裡平日只有族長和幾位長老以及聖女有資格踏入。

  之所以將上一任族長安置於此,也是為了安全和保密考慮。

  「先生,此事非同小可,您確定?」一名長老聲音微顫。

  由于禁地內東西寶貴的緣故,平時基本上不會有人來此好好檢查,他隱隱已經覺得此事大概率為真。

  江策沒有回答,而是蹲下身,用指尖在石床底部一抹。手指收回時,指尖沾著一層極細的暗灰色粉末,在夜明珠的青光下泛著些許金屬光澤。

  「這是蠱蛻磨的粉。」他湊近聞了聞,眉頭微皺,「用來掩蓋蠱蟲氣息的,每隔幾日就要撒一次,否則鎖魂蠱的氣息瞞不過你們辛氏的鼻子。」

  他站起身,目光在禁地洞壁上游移。這處天然溶洞極大,石壁上藤蔓垂掛,地面上石筍石柱林立,陰翳處多得數不清。江策朝左側洞壁走了幾步,忽然停下,抬腳撥開一叢暗綠色的苔蘚。

  苔蘚底下,石壁上一道極細的裂縫中,密密麻麻的黑色蟲卵整齊排列,每一粒都只有米粒大小,表面泛著幽暗的紫光,粗略看去至少有數百枚。

  「鎖魂蠱的卵。」辛太岳跟過來一看,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往後踉蹌了一步。

  

  「肯定不止這裡。」江策直起身,環顧洞內,「往深處走,應該還有更多。」

  辛太岳臉上青白交加,猛地一揮手:「全都給我搜!一寸石頭縫都不許放過!」

  其餘長老立刻散開,沿著洞壁仔細搜尋。不過片刻,驚呼聲此起彼伏。

  「這邊石壁後面有暗槽!」

  「這裡也有蟲卵!」

  「天吶,石筍裡面……石筍裡面全是!」

  一名長老聲音都變了調,他方才用短刀敲了敲一根石筍,外殼碎裂後,內里竟密密麻麻塞滿了紫黑色的蟲繭,腐臭的漿液從裂縫裡滲出來,沿著石筍往下淌。

  「這個人對禁地了如指掌。」江策一腳將蟲繭碾碎,目光微沉,「知道哪些地方最適合養蠱,知道怎麼避開你們的耳目,這個人,在辛氏的地位絕對不低。」

  「咳咳!」躺在石床上的辛太玄突然猛地劇烈咳嗦起來。

  「先救人。」江策看向神情緊張的幾名長老,「這裡的蠱之後再說,先把人搬到安全的地方。」

  很快辛太玄就被轉移到長老院一處乾淨整潔的房間內。

  江策來到床前,從懷中取出一枚銀針,在指尖捻了捻,針尖泛起一層極淡的青色氣芒。透骨指力灌注針身,銀針微微震顫,發出「嗡」的一聲輕響。

  「我需要三樣東西。」江策頭也不抬,「一截百年以上的雷擊木,越粗越好;二兩硫磺,要生礦,不要提純的;還有——」

  他頓了頓,看向辛太岳:「你們辛氏的『還陽草』,給我一株。」

  辛太岳微微一怔,還陽草是辛氏秘藥中的珍品,江策一個人是從何得知的,而且這還陽草整個族地一年也就產出三五株,每一株都要上報族長批用。

  但此刻救人要緊,他沒有任何猶豫,當即吩咐灰袍長老:「去藥庫,取一株還陽草來,要年份最久的。」

  灰袍長老領命快步離去。

  江策將辛太玄的上衣解開,露出枯瘦的胸膛。他捏著銀針,從膻中穴開始,沿任脈向下,每隔一寸便刺入一針,深淺不一,共計十三針。十三針落下,辛太玄胸腹之間隱約浮現出一道暗紫色的線痕,從胸口一直延伸到丹田,像一條蟄伏的細蛇。

  「這是蠱蟲在經脈中的遊走軌跡。」江策指著那道紫痕,「它現在盤在丹田氣海,等雷擊木和硫磺到了,我用還陽草為引,以透骨指力將它從丹田逼出,你們用雷擊木接住,硫磺焚之,蠱蟲一死,老族主就沒事了。」

  「就這麼簡單?」一名長老忍不住問。

  江策看了他一眼:「這蠱在人體內養了三個月,與氣血經脈融為一體。逼蠱之時,力道輕一分,蠱蟲不動;重一分,蠱蟲受驚反噬,宿主當場斃命。」

  那長老縮了縮脖子,再不吭聲。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灰袍長老捧著一隻玉盒快步回來,身後跟著兩名長老,一人扛著一截手臂粗的焦黑木頭,另一人拎著一隻陶罐,罐口封著黃泥。

  「江先生,雷擊木和硫磺都到了,還陽草在此。」灰袍長老將玉盒雙手奉上。

  江策打開玉盒,裡面躺著一株通體金黃的藥草,根莖飽滿,葉片蜷曲如嬰兒握拳,一股醇厚的暖香撲面而來。他拈起還陽草,在掌心搓成粉末,與硫磺混合,又從雷擊木上掰下一塊巴掌大的木片,將藥粉均勻鋪在木片上。

  「太岳長老,讓人退到門外,無論看到什麼都別進來。」

  辛太岳一揮手,所有人盡數退到房間外,目光透過窗戶緊緊盯著床上。

  江策深吸一口氣,右手五指張開,覆在辛太玄丹田處。透骨指力如絲如縷,緩緩滲入,將那道紫痕從丹田一寸一寸往上推。辛太玄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枯瘦的四肢不受控制地抽動,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嘶啞聲。

  江策不為所動,指力持續施加。紫痕被逼得緩緩上移,從丹田到氣海,從氣海到中脘,從下脘到膻中——那道紫痕忽然劇烈掙紮起來,像是察覺到了危險,拼命往下墜。

  「想跑?」

  江策左手閃電般點出,在辛太玄心口連封三穴。透骨指力如牢籠合攏,將紫痕死死卡在膻中與心口之間。辛太玄猛地弓起身子,張口噴出一團黑血,黑血中裹著一條拇指長的暗紫色蟲身,通體環紋,無足無須,落地便瘋狂扭動,朝石床底下鑽去。

  「哪裡走!」

  江策右手抓起鋪好藥粉的雷擊木片,精準扣在紫蟲上方。蟲身觸及木片上的藥粉,發出「滋啦」一聲刺耳尖鳴,通體焦黑蜷縮,掙扎幾下便不動了。一股濃烈的惡臭瀰漫開來,硫磺與腐血混合的氣味嗆得江策都有些頂不住。

  江策將雷擊木片連同蟲屍一起丟進旁邊的石龕青銅鼎里,用火摺子點燃。火焰騰起,鼎內蟲屍發出最後的「吱吱」怪響,旋即化為灰燼。

  石床上,辛太玄口中冒出一縷濁氣,原本灰敗的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血色,緊鎖的眉頭也鬆開了。

  「三日之內應該會醒。」江策走出門外,擦了擦額上的汗,「但蠱蟲雖除,經脈被啃食了三個月,虧空極大,後續至少還要調養半年才能恢復。」

  辛太岳從洞壁邊緣快步走來,看著石床上呼吸平穩的辛太玄,老淚縱橫,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江先生,辛氏上下,欠您一條命!」

  江策側身避過:「先別急著謝。蠱蟲是除了,但下蠱的人還在。他在禁地養了這麼多蠱,你們禁地內必然有他日常出入的痕跡。」

  辛太岳聞言,神色重新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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