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丈夫豈能苟活於世?
阿灼盯著楚嵐手裡那個陶罐,目光一凝。
這玩意兒的威力,她心知肚明。
楚嵐把罐子往身前一橫:「你也別這麼看我,這東西炸開也就一眨眼的事,你跑不掉,我也跑不掉,現在我問你答,別逼我跟你同歸於盡。」
阿灼沉默了兩息,把按在刀柄上的手鬆開了。
「問。」
「狼煙的方向是往北,北邊是柔然人的地盤。這烽燧廢棄多少年了,誰有本事在這麼短的時間點起煙?」
阿灼偏頭看了一眼那根淡淡煙柱,道:「我可從來沒對你說過,追殺我的人,就只有你那天殺的那幾個?」
楚嵐忽然有種被坑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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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不早說。」
「我說了有用嗎?」
阿灼冷漠說道:「大雪封山,誰知道他們會不會進得來?何況,你連村子都出不去,知道了不過是多一個人睡不著覺而已。」
楚嵐嘆了口氣,心道本以為穿越白得一女人。
搞了半天,自己在村里爭權奪利,感情是白白給她做嫁衣啊。
槽!
說完,兩人走出烽燧,
只見雪地遠處,有幾個小黑點在移動。
速度雖然不快,但方向很明確,直愣愣的朝他們所在的方向而來。
阿灼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應該是鬼面騎的斥候,雪地行軍,前面那是尖兵。」
楚嵐數了一下,大概有七八個。
阿灼看出楚嵐的目的,隨即潑了一盆冷水:「後面可能還有大部隊。」
「你別說話了,老子知道。」
楚嵐看著那隊人越走越近,腦子裡飛速運轉。
烽燧地勢高,視野好,能提前看到他們,但這也意味著對方同樣能看見這座烽燧。
只是現在天色還早,雪的反光刺眼,對方不一定注意到他們。
「你在烽燧里待著,別動。」
說完,楚嵐轉身就往下走。
阿灼一把拉住他胳膊:「你要幹什麼?」
「截住他們。」
「就憑你一個人?」
楚嵐回頭沖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點混不吝的痞氣:「之前你不是親眼看過我殺鬼面騎嗎?那次四個,這次多一倍而已。再說了,你不是也在這兒嗎。」
「那你小心。」
楚嵐給了她一個放心的表情,貼著灌木叢往山坡下方移動。
他在一處被雪壓彎的老松後面停了下來,蹲下身子,把腰後的陶罐拿出來,檢查了一遍引信和火摺子。
然後看到了腳下的雪地。
雪面上有一道新鮮的溝痕,像是有人拖著重物從坡上滑下去過。
他順著溝痕往旁邊一看,一棵歪脖子老樹根部的雪被扒開了一片,露出來的土面是深褐色的,上面還散落著碎木屑。
有人在這裡砍過東西。
楚嵐的視線又落在更遠處一叢被壓塌的枯灌木上,那處的位置,恰好是從烽燧到山下的必經之路。
他心裡咯噔一下。
此刻從山上往下看,坡面幾處不自然的塌陷和折斷的樹枝連成了一條隱約的線,正好繞開雪厚的地方,貼著山脊下方往北延伸。
想到這,楚嵐頓時折回烽燧。
只見阿灼站在燧台邊,疑惑的看著他去而復返。
「阿灼姑娘,咱兩都是坦誠相待了,你能不能說句實話,不要再瞞著我了?」
阿灼見瞞不住了,只能無可奈何的道:「我們已經被盯上了,從進烽燧這一刻起,我敢保證,除卻眼下這幾個人,這後面還有還有人。」
「哼,所以你想把我支走,自己和他們拼殺?」
阿灼嘆了口氣。
這個該死的冤家。
「我不確定具體有多少,但我在王庭待過。鬼面騎出動從不只有一隊。他們在追我,不可能只派一個百夫長帶四騎來。」
「問題是你也打不過他們啊。」
阿灼也是滿臉的鬱悶,但眼神卻有些決然。
此次她非要跟過來,就是心裡早有了預感。
或者說,在幾天前看見劉四往村內搬箭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一些事情。
楚嵐正色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何況咱們做了三日的夫妻,那就是一年的恩情,我豈能拋下你獨自偷生?」
阿灼痴痴的看著楚嵐。
還別說,
這一刻她竟真有點心動的感覺。
楚嵐。」
「嗯?」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可能都會死在這裡。」
楚嵐仰頭看著她。
「我想過,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阿灼說完,又補充道:「我不信你是真的為了我,而心甘情願的赴死。」
「當然不是,為了你。」
楚嵐大義凌然的說道。
不知為什麼,在楚嵐說句話時,阿灼心裡莫名有些失落。
結果楚嵐卻湊到她跟前,嬉皮笑臉道:「其實也是為了你,畢竟你是我白嫖的媳婦兒。」
阿灼正在傷感,聽到這話,無名火頓起。
伸出白嫩嫩的手掐在楚嵐腰間軟肉上。
後者頓時痛得齜牙咧嘴。
不過隨著他的插科打諢,這抹凝重的氣氛,確實被沖淡了不少。
當然,還有一句話楚嵐沒說。
他既然穿越到了這段最黑暗的歷史時期,又怎能心甘情願地偏安一隅,苟且偷生?
須知,這是五胡亂華。
衣冠南渡。
史上最黑暗的動亂年代。
他要做的是在這戰亂之中,重塑那片華夏山河啊。
大丈夫,是萬萬不能苟活於世的。
楚嵐把話說完,往山坡下看了一眼。
那幾個黑點比剛才更近了,散開的隊形收攏了一些,應該是發現烽燧方向有動靜。
打頭的斥候蹲了下來,後面幾個人跟著停下,似乎在等命令。
「他們發現我們了。」
阿灼把他拉回燧台內側:「別露頭,他們不確定我們有多少人,不敢貿然上來。」
「那正好,我們也不下去。」
楚嵐蹲在燧台邊緣,埋下陶罐,用碎石塊把引信口封住,這才抽出環首刀,隨後往那一站。
還別說,這一刻還真有點一夫當關的意思。
阿灼本就是胡女,這一刻,心裡的血性也是驟然被喚醒,她緊緊握著匕首,全神戒備的看著移動過來的黑點。
其實那些人,到底是不是柔然的鬼面騎,還未可知。
但小心使得萬年船。
這是楚嵐想要活下去的不二法則。
阿灼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
卻在此時,一隻大手悄然摁在她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