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答應嫁給孟榆中
繡繡的身子微僵,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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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打算與她一起偕老,不讓她回去,又是為了什麼?
「你回去了,松陽誰來照顧你?你一個人,什麼也看不見……」
顧寒生也想她若是真的回去了,孟榆中那裡就不好交代了,可這句話,是真替她做打算,
繡繡卻搖頭:「我不需要人照顧,母親在那裡,我能在那裡好好地活。」
她是為了顧寒生來到京城,如今顧寒生不要她了,已經沒有留在這裡的理由了……她本來就討厭這個規矩很多又冷冰冰的京城。
「可你一個和離過的盲女,回去了又有誰肯娶你?」
繡繡凝眉……她知道的,自己不會再嫁了。
可顧寒生卻好似很在意她,語氣一點點地放軟:「繡繡,其實我讓你嫁去孟家,不全是為了甩開你。」
繡繡沉默。
「我已替你謀劃好,你會以我表妹的名義嫁過去,就是清白之身,成為孟家名正言順的少夫人。他孟榆中待你寬厚,我瞧著是真心的,你不會吃苦。」
「你我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說到底,顧寒生其實是不信繡繡如果嫁給了孟榆中,心中會真的忘掉自己。
看到她難過,顧寒生雖覺得煩躁,卻也滿足。
說明她在意自己,離不開自己。
他走近一步,在她面前俯身,平視著她。
「繡繡,我知道你心裡怨我,可我沒有辦法。」
「我在京中孤立無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你就算不為了你自己,就當是為了我。」
「就當是……還我從前待你的那些,可好?」
繡繡的睫毛顫了顫,眼中又變得遲鈍。
曾經的顧寒生的確對她好,雖不像尋常夫妻那般相濡以沫,卻是從沒讓她委屈過,對她母親也很好……那些好,都是真的好。
亦支撐她一個人在松陽等了那麼多年。
她還是很喜歡顧寒生。哪怕孟榆中看似也很好,可和顧寒生完全不一樣。
她從情竇初開時,喜歡的就是顧寒生。
反正自己是一個瞎子,沒有用,也沒辦法給母親養老送終。不如就……
「好。」
繡繡應下了。
那一瞬,顧寒生如釋重負。
繡繡聽見他鬆口氣,心底更涼。
她才說:「我只想求夫君一件事。」
「你說。」
「我母親還在松陽。她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大好了,往後我一個人不回去,她身邊便沒有照應的人了,若我……這一輩子都是瞎子,請夫……請寒生哥哥替我照顧她。」
顧寒生喉間一緊。
繡繡娘親於他母親有救命之恩,他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你母親就是我的母親,我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繡繡也相信顧寒生能說到做到。
大抵這已經是她能為母親爭來的最好的代價,不必生下一個孩子,也能為她和自己求得善終。
到底誰是她的夫君,也就並不重要了。
「明日孟榆中會來府上。」顧寒生達到目的,語氣已然恢復了他慣常的冷靜,「你可曉得該怎麼說?」
繡繡沉默了幾息,點頭。
「嗯,便說……我願意嫁給他。」
顧寒生見她這麼聽話,目的達成,本該如釋重負。
可不知道為什麼,胸口那塊地方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塊,在一瞬間忽然酸澀起來。
她竟然答應的這麼快?難不成,是本來就想嫁給孟榆中?
「……那你好好歇著。」
他不想太為難繡繡,只滴水不漏的吩咐她道:「只要你不多言,孟榆中不會知道你與我的過往,你就當我們之間本就是兄妹。」
繡繡站在燈下,微微垂著頭,燭火把她半邊側臉照得幾近透明,她點了點頭。
「好。」
寒生哥哥,以後就不是她的夫君了。
或許從前,他也沒有想做自己的夫君。
一場夢,一場只有她一個人的夢。
顧寒生不再多留,轉身就出了屋子。顧寒生回了書房,掀袍在案前坐下,提筆就給孟榆中寫好了一封密信。
他將信箋折好,封口,遞給候在一旁的小廝:「送去孟府。」
小廝應聲去了。
顧寒生做完這一切,似是疲憊,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
他一向有條理,然而此刻理智知道該如何做,心底卻像被什麼東西攪得亂七八糟,叫人煩躁。
這時,書房角落裡傳來一聲悶響,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
丫鬟慌亂跪下來:「大人恕罪!」
顧寒生看去,見是負責灑掃的小丫鬟在擦拭物架時,不慎碰倒了櫃頂的硯台。
硯台里的殘墨潑了出來,順著架格往下淌,洇濕了底下壓著的一摞雜物。
「無妨,收拾了便是。」顧寒生一向不在這等瑣事上苛責下人。
可等他目光無意間掠過那片被墨汁浸透的盒子時,瞳孔倏地一縮。
那是繡繡送他的東西。
那盒子裡裡頭放著繡繡親手繡的帕子,還有大婚前,她為自己編織的紅繩。
顧寒生猛地站了起來。
他幾步跨到書架前,一把推開正蹲在地上擦墨的小丫鬟。
那丫鬟被他推得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第一次見到這般動怒的主子,驚慌地縮到一旁,大氣不敢出。
顧寒生拿下盒子打開,伸手就去撈那方帕子和紅繩。
可墨汁滲透了布料,帕面上繡樣的輪廓都已辨認不清,面目全非。紅繩上也沾了墨,原本的朱紅變成了暗沉沉的赭色,像乾涸的血。
救不回來了,
顧寒生把帕子攥進了手心,墨汁頓時染黑了他的掌緣。
顧寒生忽然生出不安。
如果繡繡的眼睛這輩子都好不了,那這方帕子、這條紅繩,還有那隻荷包,大約就是她這輩子給他繡的最後的東西了。
可她連最後的東西,他都沒有好好留著。
.
方才顧寒生對繡繡說的那些話,善水已經在門外聽了個七七八八。
她一下明白這幾日心底的疑惑,原來大人是想將娘子……送出去換前程。
繡繡雖是主子的妻,其實是和自己一樣的卑微,她為了遠在鄉下的母親能夠善終,還是答應了丈夫被送給別人做妻子。
她比自己還要可憐。
善水打心底覺得她可憐。
繡繡還坐在桌旁,她聽見善水的腳步聲,輕聲問了一句:「善水?」
「……嗯!」善水應了一聲,不敢多看她,生怕自己會露出哭腔,低著頭去擰帕子,「娘子,水好了,洗漱歇下吧。」
繡繡卻笑笑:「善水,你扶我到窗邊好不好?」
善水愣住:「娘子要做什麼?」
「我……我不知為何,覺得胸口好悶,喘不上氣,想去窗邊坐坐。」
她捂著胸口,是因為太難過了嗎?
好像心口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碾碎了,七零八碎的,泛出腥味,快要從喉嚨里嘔出來了。
想起許久前那個夢,夢裡顧寒生說別怪他,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出身卑賤……
原來早有預兆。
善水見此,眼眶倏地一酸,過去扶起繡繡,引她到窗邊坐下。
「娘子,外頭風涼,可別坐太久了。」
「嗯。」繡繡輕聲應道,「我現在腦子很空,從來沒覺得京城是這樣複雜。以後如果孟榆中不喜歡我了,是不是也會將我送給別人呢?」
善水不知道。
因為顧寒生看起來也是一個極好的君子。
可也做出了這樣的事。
「那時我怕是……就不知道還能拿什麼交換了,母親已經妥善了。不過應該不會再如此難過,因為我不喜歡孟榆中。」
她喜歡的是顧寒生。
但顧寒生已經讓她的心徹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