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境界突破


  陳實醒過來的時候,最先聞到的是柴火味。

  那種味道很熟悉,像極了小時候冬天的灶房。

  乾燥的木頭在火焰里裂開,偶爾「啪」地一聲,濺出幾點火星。

  他睜開眼,目光所及之處,是一間極簡陋的土屋。

  屋頂的黑瓦間漏下幾縷天光,照在地上,落成幾道細細的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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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躺在一張草蓆子上,身上蓋著一件不知從哪兒尋來的半舊棉衣。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草味,不算難聞。

  門口擠著幾個小腦袋,幾個孩子正扒著門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那些孩子都髒兮兮的,臉上還掛著鼻涕,衣衫也並不齊整,補丁摞著補丁。

  可在他們眼裡,陳實看不到半分惡意,只有滿滿的好奇。

  還有幾分……看神仙一樣的敬畏。

  見陳實醒了,幾個孩子「嘩啦」一下全散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片刻之後,一個大嬸端著一碗熱水走了進來,笑呵呵地道。

  「哎,小伙子,你醒啦?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可不知道,你這一覺,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呢。」

  她放下水碗,又往陳實身後塞了個枕頭,替他掖了掖被角。

  「多謝......」

  「你且別起來,我這就去前頭說說,讓你的同伴都知道一聲,免得他們擔心。」

  大嬸說完,風風火火地了出去。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一連串腳步聲便從外頭傳來。

  第一個衝進來的,是阿魚。

  小姑娘像一陣風似的撞進門來,見陳實果然醒著,眼眶立刻就紅了。

  「陳師兄!你終於醒了!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阿魚快嚇死了……阿魚真的快嚇死了……」

  她撲過來,一把抱住陳實,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還帶著一點哭腔。

  那身本就不怎麼齊整的衣裳還沾著山泥的草屑,顯然這一天一夜也沒怎麼歇過。

  陳實愣了一瞬,隨後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沒事了,阿魚,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第二個進來的是申太平。

  他先是不緊不慢地跨過門檻,站在門邊打量了陳實片刻,確認這小子又能活蹦亂跳了,方才咧開嘴笑了笑。

  「好傢夥,總算是醒了,小師弟,你可比那村裡的老母豬都能睡。」

  他走到床邊,一屁股坐在那條缺了一根腿的板凳上,壓得那凳子「咯吱」直響。

  「此番真是好險啊。」

  「小師弟,你也太不厚道了,居然藏了這麼一手。」

  「那一劍好生厲害,連那快要化蛟的畜生都給捅了個透心涼,當真是好手段啊,從頭到尾把我們瞞得好苦。」

  陳實聞言,微微一怔。

  他們都以為,那一劍是自己出的?

  陳實自己當然知道,自己那最後一劍只刺入三寸,遠不能將那巨蛇置於死地。

  是師父。

  是那把突然破空而來的星輝飛劍,把那孽畜釘死在了化蛟的半道上。

  但申太平顯然是誤會了。

  或許當時天地無光,那飛劍又太快,太盛,所有人都只當是陳實那一劍終於透了進去。

  而他自己,也不過是借著那股劍氣的餘波,被人當成了最大的功臣。

  若師父不想讓人知道是她出的手,自己自然也不能說破。

  「我也是孤注一擲,運氣好罷了。」

  陳實輕描淡寫地道。

  「嘿,運氣好?我申太平這輩子最不信的就是運氣二字。」

  申太平嘿嘿笑著,也不深究,只當他小師弟天生就愛藏拙。

  說罷,他從懷裡摸出一件東西,隨手扔到了陳實身上。

  「喏,那畜生的內丹,被蕭澈那孫子和那婢女取走了。」

  「說是什麼……『此物乃我玄霆城養了數百年的靈氣所化,物歸原主,理所當然』。不過那小子還算講情義,讓我把這個給你。」

  陳實低頭看去。

  這是一塊令牌,入手極沉,通體玄黑。

  其上鐫刻著一道道繁複古樸的雲雷紋。

  正中浮雕著一隻踏雷而行的玄虎,虎目怒睜,氣勢凜然。

  令牌最下方,刻著兩個字:玄霆。

  「那小子說,這是玄霆城城主的信物,憑此令牌,若你以後有事相求,不管天涯海角,只要是他蕭澈能夠做得到的,決不推辭。」

  陳實握了握那塊令牌。

  觸感冰涼,內里卻似有一絲絲極淡的雷靈氣在遊走。

  果然是件好東西。

  「小師弟,這令牌你可別輕易用掉。」申太平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

  「為何?」

  「你是不是傻?」

  申太平嘿嘿一笑。

  「這蕭澈現在是什麼身份?說好聽點,是少城主,說難聽點,就是地主家的傻兒子。」

  「他老子還在位子上坐著呢。現在他能幫你什麼?無非是幾車糧食,幾百貫銅錢,護你出個門什麼的,沒什麼大用。」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可你等他以後當了玄霆城的城主,那就不一樣了,到時候再拿出這塊令牌,讓他替你辦一件事。那可就……賺大發了。」

  陳實聽了,不得不讚嘆申太平的精明。

  這人的腦瓜子,當真是處處在替自己打算。

  不過他方才一直沉思想的,倒不是這令牌的事。

  他剛才醒來之時,借著呼吸的間隙,將體內內息巡了一遍。

  這一巡,讓他心中翻了好幾番。

  那棵紮根在氣海中的金色小樹,竟然又長高了。

  此前還不到兩米,此番再看,竟已足有三米有餘,樹幹粗了何止一圈。

  樹枝比之從前也更加舒展,那一片片葉子如同金子澆鑄,脈絡之中隱隱有光流動。

  他分明能感覺到,那樹在變強。

  而自己的體魄,經過這一次生死搏殺,也變得比之前更強了不少。

  經脈愈發寬闊堅韌,筋骨皮膜都如同被鐵水重新澆灌過一遍。

  那種充實到幾乎要溢出來的力量,讓他忍不住想翻身起來,縱馬狂奔。

  除此之外,他的修為也成功突破了一層。

  如今的他,已是正式的鍊氣期第三境。

  可不要小看這個小境界。

  鍊氣期共五境,前三境乃是溫養經脈、淬鍊體魄的前段。

  從此之後,每過一個小境界,實力之間的差距都會變得更大。

  尤其從第三境往後,那才是真正的分水嶺。

  能到這一步,便說明他已真正踏進了修行的泥濘深處,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不僅僅是境界,他那風屬性的靈根也成長了許多。

  從前只能勉強凝出幾縷青色罡風,現在他感覺自己對風之氣息的感知已變得更加敏銳。

  那風無處不在,從門縫裡灌進來,從窗欞間漏進來,從阿魚方才跑動時捲起的一粒沙塵里,輕輕旋舞著。

  他甚至覺得,自己可以試著去握住它們了。

  「對了,這裡是哪裡?」

  陳實問。

  「這裡是一個山裡的小村子。」

  阿魚從陳實懷裡仰起頭來,眼睛還是紅的,臉上卻有了笑意。

  「陳師兄昏迷的時候,我們也不敢帶著你趕路,附近沒別的去處,就只有這個村子。」

  「這裡的村民都很好,給大家騰了屋子,還幫著包紮了傷口。」

  「我們就幫著這裡的人解決了一些周圍的匪患和小妖,當是謝禮,村子裡的人可感激我們了。」

  陳實點了點頭。

  他們這一行人,總算還是做了件正經的歷練之事,雖然那所謂的「匪患小妖」,聽著就不像什麼大功德。

  但好歹也不算是空手而歸了。

  「申師兄,多謝你背我過來。」

  陳實轉頭對申太平道。

  申太平一愣,隨即嘿嘿笑了笑,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其實吧……背你來的不是我。」

  「啊?」

  「我當時腿都嚇軟了,哪兒還有力氣背你。」

  申太平說這話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像是說著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那蕭澈和婢女也急著回玄霆城復命,他二人走得快,確實是要趕路。所以……」

  他頓了頓,湊到陳實耳邊,壓低了聲音。

  「是趙師弟背你回來的。」

  陳實瞪大了眼睛,怔了半晌。

  趙靜?

  那個見了自己就恨不得拔劍的趙靜,會背著昏迷不醒的自己,走了一天一夜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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