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方寸心
而陳實那一邊,回山之後,便一頭扎進了修煉中。
他知道,大比越到後面,對手越強。
柳青玄只是第一道坎。
之後還有人,還有很多,多到望不到頭。
距陳實下一場比賽還剩兩天時,一個背著木劍的少年找到了他。
那少年名叫方寸心,白鹿書院弟子。
當日柳青玄被陳實廢去修為後青雲宗長老發難,方寸心是第一個站出來的外宗弟子。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一口一個「噬魂骨符乃禁術」,把柳承堵得說不出話來。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
陳實一直記得這個人。
今日他登門,是來送還東西的。
「陳實兄勿怪,我今日來,不為別的,那日你遺落在台上的半塊劍穗,我在階下撿得。」
「本欲托劍宗弟子轉交,但轉念一想,還是親手送來更妥帖。」
那半塊劍穗已斷,被洗得乾乾淨淨,用一方白帕包著。
陳實道了謝,接過劍穗,見那少年仍站在門口,沒有走的意思,便道。
「方兄若不忙,進來坐。」
方寸心也不客氣,跨步進門,四處一張望,笑了。
「好一個靜心修煉的住處。」
「我原以為劍宗弟子都住的是洞府石室,冷冰冰不見人味。陳實兄這裡,倒像個小菜園。」
陳實笑了笑。
「窮人家孩子,住慣了。」
兩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方寸心接過陳實遞來的粗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
「實不相瞞,今日來,除送還劍穗外,還有一事。」
「但說無妨。」
「下一場,你抽到的對手是誰,可知道了?」
陳實點頭。
「太一聖地,清微真人門下,李玄朗。」
方寸心點頭道。
「此人乃是太一聖地這一代里最難纏的幾位之一。」
「道法精絕,尤擅太虛劍訣,你與他若真遇上,定是一場惡戰。」
「我聽聞,你與那柳青玄那一戰,雖勝,卻傷得不輕。如今兩日之期,怕是恢復都來不及。」
陳實不答。
他其實恢復得極快,只是外人不知。
方寸心見他神色,也不追問,只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黃皮書本,放在石桌上。
「這是我在書院時整理的幾卷劍術錯漏集,當中收錄了近百年來各大宗門劍修與儒門修士交手的戰例。」
「我見你的劍意,是剛為主,柔為輔,與我儒門幾位劍修前輩的路數頗有相通處。你若在兩日裡多翻一翻,或許對你後日那一戰有些幫助。」
陳實看著那本書,沒有立刻去拿。
眼前的少年笑容溫潤,眉目含笑,沒有一絲架子。
「方兄如此盛情,我受之有愧。我與方兄不過一面之緣,為何幫我?」
方寸心笑道:「陳實兄可還記得,你那日與柳青玄對上的時候,我在台下說了什麼?」
陳實回想了一下:「說噬魂骨符乃是禁術,說此戰不公。」
「不錯。」方寸心點頭。
「可我不只是說給柳承聽的。青雲宗在大比上動用禁術一事,干係極大。」
「我白鹿書院此次來天絕劍宗,名為觀禮,實則也受師門之命,查訪各地邪道異動。」
「那噬魂骨符來自北境,是我書院追查多年的一條線。」
「那日柳青玄當著眾人之面使出來,若無人追究,我還當他青雲宗上頭也有人。」
「如今他被你廢了,你可知道,這一劍,是大快我心。」
陳實聽出他話中深意,也笑了:「原來方兄是來謝我幫你們破案來了。」
「可不只是謝。」
方寸心端起茶,又喝了一口道。
「我還想交你這個朋友。」
陳實見他坦蕩,也放鬆了幾分道。
「我脾氣不好,還是鄉下來的,怕是要讓方兄失望了。」
「巧了。」方寸心正色道。
「我從北境來。那裡的人,脾氣也沒幾個好的。」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陳實忽然正了神色,問。
「方兄,我有一事不解。」
「那日你站在台下,那般清楚噬魂骨符的來歷。北境的東西,為何會在青雲宗少宗主手裡,你心裡可有計較?」
方寸心放下杯,笑容未斂,眼神卻冷了下來。
「有。」他道。
「此事牽涉極深,我若猜得不錯,青雲宗內,有北境那些東西的暗子,而且已經埋了不止一代了。」
陳實與方寸心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凝重。
至於天絕劍宗未來會因此捲起怎樣的風浪,那便都是後話了。
方寸心沒有多留,臨走前,對陳實道。
「來日等大比事了,你若有閒暇,可來白鹿書院一坐。我書院後山有片竹林,比你這院子,還要靜上幾分。」
陳實道:「若我去,你可得拿好酒管我。」
方寸心大笑:「自然。」
陳實目送他離去,低頭看了看石桌上那本薄書。
封皮是極普通的黃麻紙,上面只有八個字。
《劍術錯漏集》
他翻開第一頁,那字跡工整清雅,入目便如涓涓細流,潤物無聲。
陳實在院裡坐下,借著天光讀了兩頁,越讀越入神。
書中所載,竟有許多劍修與儒修鬥法時,內息走岔、劍意散亂的原因與破解法子。
更有些段落,筆走龍蛇,直指劍心,分明是一個真正懂劍的人才能寫出來的東西。
陳實一章一章地翻,等到蘇瑜來喚他吃飯時,天已經全黑了。
而另一頭,關於陳實與白鹿書院方寸心會面的消息,不出半日,便傳到了各方耳中。
太一聖地落腳的天璇峰別院裡,李玄朗一身月白道袍,正就著燈看一本舊道藏。
聽完師弟稟報,只輕輕嗯了一聲,手指仍捻著書頁,頭也沒抬。
「方寸心去見那個劍宗小弟子了?」他問。
「是,還送了東西。聽說是一本書。」
李玄朗翻頁的動作一頓。
「他倒是比我先一步去瞧了那小子。」
他輕笑了一聲,合上書卷,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窗外星垂平野,滿山燈火如豆。
「白鹿書院的人看來是真對他上了心。」
「也難怪,能扛住噬魂氣不死的人,放哪家都是塊寶。」
他望著天絕劍宗的方向,忽然道。
「你派人去山下的酒肆買兩壇雲來燒。」
「師兄,您不是滴酒不沾嗎?」
李玄朗笑而不語。
大比越到後面,越沒人再管你之前是誰。
大家看的,只是你明天還站不站得住。
而陳實,已經有些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