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識相的NPC
城裡聯通外面護城河的水道，最靠近外面的地方是在一處陰暗潮濕的涵洞裡。
據坦丁所說，類似的水道還有兩個，這只是相距他們所處位置最近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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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城市裡，顯然還是有著明面上的秩序的。
那麼，謀殺掉一個在這個城市裡，還算有些名氣與地位的檢察官，自然也不可能太過於肆無忌憚。
屍體出現在城外的護城河裡，顯然不太可能是直接光明正大地從城門口出入。
有可能的解釋，就是從連接城外護城河的水渠中扔了出去。
這裡，或許能有一些線索。
易水並不確定，只是嘗試。
畢竟到目前為止，他的手裡只有胖檢察官的這一條可能揪出頭緒，弄明白自己對手信息的線索。
當然，男孩口中提到的菲力子爵和那個奇怪的「正義之士」也是兩個線索。
但在當前對整個城市的情況都是一片模糊的情況下，直接去找那兩位，極有可能讓自己陷於被動。
身陷這種事情中，做點能夠掌控的事情，總比束手待斃的強。
深夜，又是這種還一直瀰漫著一股奇異味道的環境。
老鼠屍體的腐爛味，各種食物的殘渣發酵味，無數奇怪食物混合在一起，所結合產生的味道，一言難盡。
就連坦丁這種常年在城市中下層廝混的人，來到這裡的時候，都不禁下意識地掩住口鼻。
反觀易水，甚至還靠近了水道，透過它低矮的涵洞，順著水渠的表面，向外面看去。
一片黑暗。
自然是什麼也看不見。
然而易水開啟了自己輔兵副職所自帶的技能——探查。
探查：開啟後可以發現尋常肉眼無法發現的細節。法力值：10點/秒。
本就沒什麼光芒的世界中，頓時一片灰白，更是什麼都看不見。
而在他黑白的世界中，一點點帶著微光的光源，就顯得異常顯眼。
在裡面？
易水記下位置，暫時關閉了探查技能。
看了眼眼前是不是呼嚕呼嚕冒起幾個氣泡，炸出一股越加濃烈的氣味的墨色水流，易水一閉眼，一狠心，跳了下去。
濕漉漉滑膩膩的水道底，讓他腳下有些打滑。
水道並不算太深，站在水裡的易水還能露出肩膀。
站在岸上的坦丁看到了易水的動作，連忙輕聲問道：「您要做什麼？前面有柵欄。」
「沒事。」
易水回了句。
雖然可見度極低，但是他也是能夠看得見眼前的大致景象的。
也自然可以看到那由一根根鐵柱形成的柵欄。
即便有些法術銘文的保護，日積月累的浸泡，還是讓那些鐵柵欄已然有些生鏽。
易水所看到附帶著微光，可能有用的任務物品，就在柵欄上。
靠近以後，易水穩住身形，抵抗住水流的衝擊。
再次打開了「探查」技能。
微光，是由一小塊掛在了柵欄邊緣的碎布片發出來的。
這……
易水捏著碎布片走了回去。
回到岸上，易水將碎布片展示給了坦丁看。
「這是那位胖檢察官所穿的衣物麼？」
坦丁接過碎布片，一眼就看出來了布片的材質。
不是他們這些貧民所穿的粗麻，也不是那些貴族老爺們使用的毛絨真絲，而是一種棉布。
不能確定就是那位胖檢察官的，但起碼有這個可能性。
只有一些有些錢財，但是又沒有資格穿上那些貴族衣物的人，才會穿這種棉布衣物。
「可是……」坦丁進而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他知道易水的猜測，「水道里的那個柵欄一直都是關閉著的，沒理由屍體能從這裡漂出去啊？」
易水點了點頭。
「所以，可以控制這個柵欄的控制室，在哪裡？」
柵欄上，有明顯的法術裝置設置，顯然不是人力可以現場改變的。
「那裡……平時也是那位胖檢察官管轄的～」
坦丁說著，就停住了嘴，「我帶你去。」
易水一路催促著坦丁動作快一些，畢竟他們真正的自由活動時間，很可能只有這個夜間。
夜色，是他最好的保護色。
然而，坦丁卻時不時地回頭，想要看易水有沒有跟來。
他覺得很奇怪，明明這位奇怪的勇者大哥哥就跟在自己的身後，自己卻總是會丟失身後有人的感覺。
如果不是真切的知道這位大哥哥就跟在自己的身後，且能夠親眼看到他的話，坦丁甚至覺得自己都沒辦法發現他的存在。
「大哥哥……」
坦丁欲言又止。
易水看出了他的糾結，主動問道。
「怎麼了？」
坦丁猶豫了下，還是問道。
「大哥哥，為什麼我都感覺不到你的人？」
易水一愣，曬然一笑。
這是他盜賊時候的習慣，此情此景，讓他自然而然地把自己代入到了執行某種隱秘任務時那種潛行不能暴露的狀態。
事實上，跟著坦丁的一路行走，易水都是藉助著一些建築物或者雜亂堆雜的物品下的陰影前行，腳步姿態等，也都刻意地隱匿。
這不是什麼技能，單純就是玩家對於環境的利用與發揮。
NPC里有些大師只會玩得更六，玩家們在中後期，也會漸漸掌握對於環境的利用。
一路隱秘地疾行……
控制柵欄的控制室，離水道不遠。
此時正是半夜，控制室里點著微暗的燈光，只有一個人在看守。
現在不是戰時，負責這種水道入口的人，也就沒什麼警惕心。
易水在暗中看過去的時候，只能看到對方正如同小雞啄米一般地趴在桌上點著頭。
「是他……」
坦丁發出了小聲的驚呼。
易水和他一起藏身在陰影中，對他問道：「你認識？」
坦丁點了點頭。
「對，他就是那位胖檢察官身邊的一個跟班。」
易水一笑。
證據似乎送上門來了。
遊戲裡不會要求玩家們成為什麼聰明絕頂的偵探，只要有一些基礎的思維推導能力，還是不難發現一條完整的線索鏈的。
「噓~你在這待著。」
易水沖坦丁打了個招呼，自己便小心地靠著各種陰影的庇護，向著對方所處的房間摸了過去。
行動中的易水感覺到有些遺憾。
也不知道神官能不能學到什麼潛行類的通用技能，或者類似於腎擊一類的偷襲技能。
像盜賊類的一個隱藏職業所附帶的「悶棍」技能，就很好用嘛~
不然老是這樣憑藉自己本身的本事，總感覺不太靠譜。
沒有系統承認的技能，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心裡終歸有些沒底。
靠近了。
易水放輕手腳，悄悄打開了門。
對方依舊在桌子上打著瞌睡。
很好。
易水緩緩靠近，然而……
一陣夜裡的涼風，從易水打開的門中吹了進去。
在對方的脖頸間環繞了一下，鑽進了對方的後背。
透心涼，心飛揚。
對方一個激靈醒了過來，迷迷糊糊的雙眼，就看向了風吹來的方向。
正和易水的眼睛對上。
氣氛有著一瞬間的凝滯。
易水沖對方齜了齜一口大白牙，一錘子就要砸下去。
面對這種任務中遭遇的NPC，先打殘，再抓捕。
這是易水的一套傳統連招。
相當熟稔。
畢竟身為盜賊的時候，沒少做這種活。
易水唯一擔心的，就是眼前這個只是普通面板的NPC，可能扛不住自己的一套連招。
打的時候得收著點。
「等等！」
面對和自己的額頭近在咫尺的大錘，這個NPC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剛毅不折的性子。
「我投降！別打我！有話好好說。」
這……
易水猶豫地收回了大錘。
並且掏出了繩子。
身為一個掌握了戰鬥姿勢——捆綁的勇者，隨身攜帶「質量很結實的牛皮繩」，很合理，也很容易接受吧？
「自己綁上。」
「哎哎，好！」
對方表現地相當識時務。
看見對方麻溜地給自己綁地結結實實，易水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就喜歡這樣全自動的NPC，省心。
「進來吧。」
易水衝著外面不遠處，藏身於陰影之中的坦丁招了招手。
坦丁便迅速跑了過來。
「這……」
已經綁好了自己，並且乖巧地蹲到了一邊角落裡的NPC看著後來即便是藏身於斗篷之中，也能看出身形瘦小的坦丁，眼中顯現出了疑惑的神色。
坦丁看著對方，從頭上揭下了自己戴著的和斗篷一體的兜帽。
看著坦丁緩緩在燈光下露出的樣子，那NPC頓時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是你……你怎麼回來了？」
坦丁看著對方，心中一時也摸不准自己是什麼情緒，只是嘴上說道。
「怎麼？我不能回來？你們是不是再也沒有機會打斷我的腿了？」
坦丁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態，但聲音中可見的怨氣，顯而易見。
都怪他們，都怪那個已經死掉了的胖檢察官。
不然現在的他，可能已經成為了菲力子爵的唯一繼承人了！
「你……你不應該回來的~」
看見了坦丁後，這NPC也就沒了最開始面對易水時的緊張與龜慫。
不待坦丁說話，易水就切入問道。
「是因為你們檢察官的遺志麼？」
「你……」
這NPC又看向了無論是聲音還是體型亦或是說話做事風格都有些陌生的易水，他跟隨胖檢察官多年，對於城內的大小事務，也不比胖檢察官少了解多少。
面對完全陌生的易水，這時就感到有些奇怪。
轉念又想到了被他們驅逐到外面的坦丁，心中有了些猜測。
這可能就是坦丁在外面遇到的「好人」吧？
現在是幫坦丁回來尋仇來了麼？
可是……
「你們找錯目標了。」
這NPC有些頹然地說道。
「細說。」
易水也不意外，只是淡然問道。
「其實……」
這NPC知道的也並不多，只是大概知道胖檢察官之所以送坦丁離開這座城市，就是因為他想要救下一個無辜的生命。
之所以扒下坦丁的衣服，也是因為如此。
畢竟穿著一身昂貴顯眼的貴族衣物出城的話，很難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這對於胖檢察官來說，只是一個舉手之勞。
這NPC還記得當時胖檢察官和他說起這話時的滄桑感。
「長官，你為什麼要送他離開這裡？」
「能救一個是一個吧……」
「那您呢？」
「我？誰知道是我做的呢？」
胖檢察官抖了抖自己的衣服，揚長而去。
那一刻，看著胖檢察官的背影，這NPC似乎看到了些許的驕傲。
可沒想到，第二天晚上，就聽到了他的長官，被淹死在了城外護城河裡的消息。
至於其他的事情，胖檢察官沒和他多說，他也沒有多問。
很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胖檢察官知道這個道理，這個NPC也知道這個道理。
那位胖檢察官是個好人麼？
似乎不是。
畢竟他一身的肥肉，可不是什麼好人能夠長出來的。
「我不信！」
坦丁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在記憶里欺負了他十來年的人，忽然在最緊要關頭救了他一命，這讓他難以接受。
而且這一切，畢竟都是這位曾經是胖檢察官手下的NPC的一面之詞。
卻不想，面對坦丁的拒絕相信，這NPC卻是忽然爆發了他原本不存在的勇氣。
他自角落裡猛地站起來，原本笑著討好易水的臉也是一瞬間變得怒氣勃發，他怒視著坦丁，聲色嚴厲。
「坦丁，我告訴你，這個城市裡誰都有資格看不起他，就你沒有資格看不起奧溫檢察官！
你知不知道，多少次，他看你快要餓死的時候，把你抓回監牢，給你一口吃的。
你知不知道，多少次，你即將被人圍追堵截狠揍一頓的時候，就是奧溫檢察官囑咐我們把你帶回了監牢，讓你逃過一劫！
是，奧溫檢察官經常當著外人的面打你，辱罵你……可是你知不知道，你那些時候得罪的都是些什麼人？
不是奧溫檢察官，你這條命都已經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就包括這次為菲力子爵選養子……
沒錯，奧溫檢察官確實想要你們這些孩子裡，能夠有一個『聰明點』的孩子，答應給他一些好處。
奧溫檢察官一直都是這樣的人，沒有他，也沒有我們的好日子過。
在你們的眼裡，他確實不是一個好人。
但是，那些良家孩子的父母，你以為就沒有人和奧溫檢察官私下商量的麼？
甚至就包括菲力子爵自己，都有暗示過我們奧溫檢察官找一個『乾淨』點的孩子。
不理那些本就活的還算不錯的家庭，也假意聽不懂菲力子爵的暗示，還不是為了你們這些活在垃圾裡面的老鼠！
奧溫檢察官總是和我們說能救一個是一個。
能有一個孩子可以擺脫你們那兩天吃一頓的日子，他都覺得賺了。
這些話，奧溫檢察官除了對我們偶爾說起，就沒有任何外人知道。
但是今天，坦丁，我告訴你——
這座城市裡，任何人都有資格在背後指著奧溫檢察官的脊梁骨罵，只有你，坦丁，沒有這個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