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送面又提醒，香味撲滿鼻。
沈箐山臉色鐵青地出了馬棚，沈夫人跟上，「夫君，你沒事吧？這哪還是孩子，這分明是個混世魔王！」
沈箐山跺腳，身上的馬糞撲朔朔的掉，沈夫人嫌棄後退，捂住口鼻。
沈箐山瞧見，臉色更為難看，「嫌棄了？還不是你鬧的！」
沈夫人當即惱了，「你自己夫綱不振，管不住那賤人，與我何干！沈箐山，別忘了，你私藏外室的帳還沒算呢！」
沈箐山瞬間熄了火，背脊彎了下去。
沈南沐瞧了熱鬧後才回去，張婉寧淚眼汪汪地看著她，「沐沐，娘沒事，你實在不該為了娘如此行事，傳出去，往後還如何找婆家？」
沈箐山說的那些話句句扎在她心窩子上，她可以不為自己著想，但不能不為兩個孩子著想。
沈南沐聞言當即心頭一凜，「娘，我沒事，你萬萬不要因為我服了軟，他騙了您這麼多年，您吃了這麼多年的苦，如今還要被牽連流放，此事怎能輕易揭過！」
沈琪癟著嘴應和，「對，娘，爹騙人，我們不能原諒他。」
張婉寧心中哀傷，垂眸落淚，她為什麼要騙她，她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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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別哭了，事情已經發生，我們面對就好了，相信我，一切都會過去。」
張婉寧不忍孩子同她一起傷心，擦了眼淚。
「娘，我托解差買了雜糧面，等下做些麵條吃，還有那塊肉，現在雖然天涼，但也放不了多久，我便一同煮了吃。」
張婉寧身心疲憊，但還是強撐著，「娘來做吧。」
沈南沐扶著她坐下，「不用，我來便成，娘等著吃就是。」
沈琪舉起手，「我給姐姐打下手。」
姐弟倆如此積極，張婉寧便點了頭，「好，依你們。」
後院有水井，沈南沐打了一桶水將鐵鍋等用具全都清洗乾淨。
待弄好後她便搬了三塊石頭摞好，將鐵鍋放上去裝滿水，「沈南琪，過來燒火！」
後院木柴乾草有的是，她得了那解差應允，用起來很是方便。
沈琪應聲跑過來，將木柴塞進石頭縫，又在木柴下塞了把乾草點燃，「姐，火點好了。」
「好，別讓火滅了，把水燒開。」沈南沐應聲，打開面袋子取出兩碗玉米面出來放到木盆中，待水開後澆上去燙了一半，又取了三成白面摻和進去揉成麵團。
醒面的功夫，她將肉條取出洗淨切片，又將野菜清洗好。
忙得差不多，便挽起袖子，於掌心沾了薄薄一層乾麵粉，將麵團擀成厚薄均勻的圓片，再摺疊起來，用刀切出手指寬的條子。
條面邊緣毛毛糙糙的，泛著一層好看的鵝黃色，扔進鍋中，少時，又變成金黃色。
麵條煮好後，她又去炒滷子，將稍肥的肉片放到鍋中，「滋啦」一聲，香氣猛地竄上來。
等編出油脂，肥肉片開始打卷，泛出焦黃色，她把瘦肉片推下去，翻了兩下，肉片一縮，顏色從粉紅變成灰白，再變成誘人的焦糖，香味便竄的滿院子都是。
蒜瓣拍碎了扔進去，熗出香味，野菜控干水也一把扔進鍋中，用木鏟鏟了幾下，野菜遇熱塌下去，縮成小半鍋，此時她往裡加了水，湯色立即變白。
這時，她蹲下扒拉布袋子，從裡面取出一個陶翁，舀了些許醬油沿著鍋邊淋進去，又灑了鹽和一勺黃豆醬，攪勻後撤了一些火，小火咕嘟著，讓肉味和野菜的清香慢慢纏在一起。
「什麼這麼香？」青崖鼻子動了動，「主子，您晚膳還不曾用過，小的這就去瞧瞧，定買上一些回來。」
說罷，不等裴臨之應聲，他順著香味便往後院去，「主子，是沈姑娘在做吃食。」
裴臨之往驛捨去的腳頓住，腳尖一轉，往後院去了。
解差瞧見來人，立即直起身，手在褲腿上蹭了一下，拱了拱手，「裴大人！」
裴臨之的目光從前方三步遠的女子身上移過來，落了解差一眼，「嗯。」
聲音不高，不冷不熱。
待他過去，那解差才直起身輕輕吐出一口氣，我的天，比傳聞還嚇人。
裴臨之進了後院，滿院的人全都看過來，唯獨沈南沐並不轉頭，她的心全都撲在鍋里的滷子上。
鍋里滷汁越漸濃稠，「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撲鼻。
見湯汁收得差不多，沈南沐舀了一勺澆在碗中的麵條上，金黃的麵條被深綠的滷子一蓋，熱氣轟地湧上來，把空中的涼意都逼退了。
青崖隨著裴臨之過來，見自家主子始終不曾開口，便提聲提醒道，「沈姑娘。」
沈南沐側頭，見到裴臨之眼睛一亮，語氣驚喜，「裴大人！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剛做好的野菜打滷面，大人賞個臉嘗嘗？」
那麼大的官什麼美食沒吃過，定瞧不上她這碗面，客氣一下套套近乎，接下來的話也好說出口。
白氣氤氳，她的臉藏在白氣之後，顴骨上那點極淡的粉色被蒸汽洇開，像宣紙上滴了一滴胭脂，暈成一片極淺的霞色，映襯她眉心處的那點紅更加艷麗。
「裴大人？」
裴臨之斂眸，將目光落到碗上，「好。」
沈南沐聞言一愣，她抿抿唇，手裡的碗送出去不是，不送出去也不是。
不是，他不是高官權臣嗎？咋還能願意吃她的雜糧麵條子！
這合理嗎？
「姑娘捨不得？」裴臨之的聲音平平，隱隱帶著一股壓迫感。
沈南沐嘴巴微微鼓了鼓，將頭搖成撥浪鼓，「自然不是，這就是要給大人的，還沒謝過大人贈的藥，很好用，謝謝。」
說著她作勢欲將飯碗塞到裴臨之手裡，又怕這位高冷權臣當場剁掉她的手，旋即轉身將碗遞給青崖，「勞駕。」
青崖接過，滷子香味撲鼻，他一臉喜氣，「多謝沈姑娘。」
裴臨之側眸，青崖當即斂笑閉嘴。
沈南沐左右瞅瞅往裴臨之身旁靠近幾分，「大人，其實小女子還有一事想要同大人說。」
她打量著裴臨之的表情，見他並沒有呵斥之意，這才繼續道，「大人離去不久，又有一隊人馬經過，瞧著不似尋常人，大人出京定是擔了要職，民女擔憂有人對大人不利，還請大人務必當心，尤其今夜。」
最後一句她說得太過篤定，裴臨之眸子微眯，「你怎麼知道那些人不似尋常人？」
沈南沐就知他會問，將早就琢磨好的說辭吐出來，「那些人穿著實在可疑，尋常人誰會密扣緊袖束腰，且啊，還綁了腿，穿著千層底做的鞋子，那鞋子走路無聲，最適合搞些刺殺之類的活計。」
說完這些，她盯著裴臨之眼睛一字一句道，「更主要的是，我這個人會看面相，公子啊，今夜有血光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