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救活了孩子,姐妹夜交心。
那大夫皺眉,「胡鬧,你一黃口小兒,尚且自己磕了頭還要我來醫治,如何能救他人?」
老婦人聞言眼底剛剛升騰起的希望再次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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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音卻道,「我磕頭乃是存了死志,昏死過去,無法自醫,但此孩童之症,我知解法。」
篤定的語氣老婦人將信將疑地看向她,沈南音回視一笑,「死馬當活馬醫,夫人,您現在還有更好的法子嗎?」
老婦人咬了咬牙,終是點了頭,「好,你治,只要你治好就是我郡王府的恩人。」
沈南音愣了一下,老婦人握住她的手安撫,「姑娘別怕,本郡王妃不是不講理的人,只要你能將我孫子救活,我定重金酬謝,決不食言。」
沈南音搖搖頭,她走到床邊,並未急著診脈,先俯下身,將耳朵貼在孩童胸口聽了片刻,又翻看眼皮,探鼻息,隨後才將指尖搭在腕上,閉目凝神。
滿屋靜得只剩油燈燈芯偶爾炸開的細響。
片刻後,她側頭,「勞煩借用一下貴館的銀針和酒。」
那大夫雖不情願,仍命學徒取來一套消毒過的銀針,「姑娘若是救治不得,莫要逞能,小心剛剛撿回的性命折進去,可就得不償失了。」
沈南音接過銀針,衝著大夫道謝,「謝大夫提點,南音的命不值錢,但孩子的命金貴,我定當盡力而為。」
她先用酒擦了擦手,又點了點火烤針尖。
「勞煩按住他肩膀。」她對郡王妃說。
郡王妃顫抖著按住孩子。
沈南音取第一針,卻不刺人中,而是斜斜刺入印堂上方半寸。
大夫皺眉「這……此處非經非穴,姑娘你……」
針入三分,沈南音手腕微轉,用拇指與食指輕捻針柄,順時針三圈,逆時針一圈,像在撥弄什麼看不見的弦,針尾竟微微顫動起來,發出極輕的嗡鳴。
大夫瞪大了眼。
第二針落在百會後方一寸,以針尖貼著頭皮平刺入髮際,針身幾乎沒入,只留一截針尾在外。然後她以左手食指輕彈針尾,右手同時捻轉。
「彈針催氣!」大夫失聲。
這是古法,如今會用的大夫已不多,他當年聽也只是師父提過,未曾親見。
第三針、第四針、第五針……合谷、太沖、湧泉。
每一針入穴的角度都不與常法相同,最奇的是第七針。
她取了一根最長的針,在燈火上烤了片刻,然後那根針懸在孩子天突穴上方,再往下半寸便是氣管。這是禁區,針家大忌。
大夫猛地握緊拳頭,卻不敢再出聲,他怕驚擾到眼前之人施針。
沈南音手腕穩得像釘住了,針尖緩緩落下,在距離皮膚毫釐之處停住,隨後忽然一沉,入皮即止,不過分許深,針尾微微上翹。
又是失傳的手法,這位姑娘到底是何人?
片刻後,沈南音收收針,退後一步,雙手垂在身側,靜靜看著孩子。
屋裡又靜了。
就連吃醉酒來催人出城的劉解頭都不曾出聲。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時間。
孩子的眉頭忽然皺了一下。
很輕,但大夫看見了。
他一個箭步衝到榻前,探手摸脈,「寸口……有氣了!」
他聲音發顫,「細,但有了!不是散脈了!活了,這孩子真叫你救活了!」
沈南音頷首,臉色卻微微更顯蒼白。
郡王妃撲到床邊喜極而泣,轉身拉住沈南音的手,「恩人,您是我家的大恩人,這輩子都報答不完啊。」
沈南音搖頭,「救人本就是醫者本分,夫人不必掛懷。」
說完,她衝著劉解頭道,「解頭,可以走了。」
沈南沐在門外聽著,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笑意。
以退為進,不求恩報反倒讓人記住她的好。
果然,郡王妃抓住她的手不放,「姑娘,你救了我家的根苗,這份恩情我是一定要報答的,恩人……這是遇到了難處?」
郡王妃掃了一眼劉解頭,心中有了大概,她轉身招來管事低聲交代幾句,管事頷首出去,不多時捧了個錦盒來,老婦人當著眾人的面打開,裡面是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
她將玉佩取出放到沈南音手中,「此玉佩乃是我郡王府的信物,從這裡往北,都有我郡王府的鋪子,憑此玉可隨時支取銀錢與人力。」
「這太貴重……」
沈南音的話還沒說完,郡王妃便按住她的手,「孩子,聽話,你需要這個,若是在京城遇到,我定不會拿這些俗物來謝姑娘。」
沈南音遲疑片刻,終是將玉佩收下,「那我便謝過郡王妃了。」
劉解頭在一旁瞧著心裡直嘀咕,沈家一個兩個都攀上高枝,現在雖被流放,日後指不定如何風光呢。
日後對這沈家姐妹,還是多加照拂為好。
等孩子徹底無事,已到了宵禁之時,大夫讓學徒將醫館後面的幾間客房收拾出來,請郡王妃等人住下。
因房間有限,郡王妃帶著孩子一間,沈南沐同沈南音住在隔壁,劉解頭一間,王六卷了被子住在廊下守夜。
廚房備了熱水,沈南沐和沈南音洗了個熱水澡,忙活完已到亥時。
兩人躺在床上誰也沒有睡覺的意思。
沈南沐看著輕紗床幔在牆上投下的影子,她抬手撥動,那些影子便在牆上動來動去,「沈南音,你的醫術怎麼這麼厲害,從小便苦練吧?」
沈南音手裡握著那塊玉佩,心跳始終是快的,「嗯,五歲開始,跟著師傅學了整整十一年。」
算上這輩子,那便是二十二年。
「你的廚藝也很厲害,也苦練過,對嗎?」
沈南沐的手停住,牆上的影子便也定住,不知過了多久,影子又晃了起來。
「嗯,苦練過多年。」
沈南音唇角緩緩上揚,她輕聲說,「沈南沐,我不會同別人說的,永遠不會。」
沈南沐抿唇一笑,「我相信你。」
遠在六十里外的潞河驛站,一隻信鴿落在二樓的窗沿之上,青崖瞧見上前抓住信鴿,將其腿上的紙條取下。
「主子,青水來信了。」
裴臨之躺在床上緊閉眼睛,臉色慘白,任誰看了都覺得他重傷未愈,「念。」
青崖攤開紙條,「聰慧敏銳,瘦小力大,嘴毒……似主?」
裴臨之的眼皮猛地掀開,青崖瞄了一眼,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喘一下。
「嘴毒似……我!」
發起怒來能持笤帚打親爹,豈能真的如表面那樣溫順,倒是有幾分可能。
他勾了勾唇,起身倚在床頭,手指點在支起的膝蓋之上,「京城那邊可曾有異動?」
青崖點頭,「消息放出去,三皇子面上悲痛,派了大夫過來,現正在路上,四皇子那邊又惹了皇上動怒,自顧不暇,派了管事過來送了一瓶續機丹。」
裴臨之冷笑一聲,「那就且再等一日,等大夫看過再行上路,告訴青川,去薊州。」
「薊州,屬下記得三皇子的外祖家便在薊州,主子是懷疑三皇子也牽涉在兩年前賑災糧貪污案里?」
「尚不可斷定,查過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