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神仙造物


  黑袍人低頭磕首。

  「屬下領命。」

  「等等。」

  元湛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誰要是敢走漏半個字,就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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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屬下遵命!」

  那個黑袍人很快就退進了黑暗裡。沒一會兒,暖閣外頭就傳來了很輕的馬蹄聲,然後很快就聽不見了。

  元湛癱軟的回到軟榻上,隨手抓起了一把瓜子。

  可抓到半空的時候,又重重的砸了出去。

  ……

  雲州城,主府。

  在同一片夜色下面,正堂的偏房裡,炭盆也燒的正旺。

  陳平安正趴在桌案前,就著燭火在畫圖。

  桌案的角落裡堆著十幾張廢紙,上頭全是塗塗改改的圖樣。

  最上面那張,畫著一個大傢伙。

  水邊立著一個大大的木輪子,輪子邊上斜著綁了一圈竹筒。一個粗木頭架子撐著輪軸的兩頭。

  旁邊還標著渠口和水齒。

  禾穗就守在桌案邊上幫他研墨,小腦袋一點一點的,都快睡著了。

  陳平安放下筆,吹乾了最後一張草圖。

  「水往低處流,這是老天爺定下的規矩。可我偏偏要讓它聽人的話。」

  陳平安把草圖卷了起來,壓在百里地形圖的底下。

  之後又順手把炭盆往禾穗那邊推了推。

  「回屋裡睡去吧,明天還有硬仗要打呢。」

  禾穗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應了一聲,抱著帳冊就退出了偏房。

  陳平安吹熄了燭火,之後屋裡就只剩下炭火那點紅光了。

  而在千里之外。

  十二個黑衣騎手正趁著夜色,悄無聲息的往北邊趕去。

  ......

  「王爺,那個渠上的塌方,昨天夜裡又給搶通了一小半!」

  天才剛亮,焦大梁就拎著一把泥瓦刀,風風火火的闖進了正堂。

  「北城牆那邊也備好了一半的青石,要真是照這個進度,十天之內穩穩的能拿下來!」

  陳平安這會兒正趴在案前畫著什麼,聽見這話就直起了腰,對著焦大梁招了招手:「你來得正好,先別著急走。」

  說完,陳平安就抽出了自己昨天晚上畫好的那張草圖,在桌案上一下子抖開了:「你來看看這個東西。」

  焦大梁趕緊在褲腿上蹭了蹭自己手上的泥,然後湊了過去,橫著豎著看了好幾遍,眉頭都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個是……水碾?不對啊,碾盤呢?還是水磨?可磨盤又在哪兒?這輪子上還綁了一圈的竹筒,難不成是打水的轆轤?」

  「可誰家的轆轤會長這麼大的個頭……」

  焦大「梁撓了撓頭,有點蒙:「王爺,我瞅著這玩意兒怎麼那麼像個大風車,可那葉子為啥是斜著插在水裡頭的?」

  陳平安指了指那個大輪子,開口說道:

  「急什麼。這個大輪子的下半截是泡在河裡面的,水流一衝過來,那些斜著的板子不就推著它轉起來了嘛。」

  「中間那根粗軸就帶著邊上的斗子也一起轉,斗子沉到河底的時候就灌滿了水。」

  「等轉到最頂上的時候一歪,裡面的水不就倒進渠里了。」

  「就這麼一直轉,河水就能從低的地方翻到高的地方去,然後順著渠流進田裡頭。」

  焦大梁眼睛瞪的老大:「不用牲口?」

  「不用。」

  「也不用人去挑?」

  「都不用。」

  「就光靠著水衝著它,日日夜夜不停的轉?」

  「對,日夜不停。」

  焦大梁下意識的退了兩步,可馬上又撲了回去,一把捧起了那張圖紙,手指頭一格一格的數著上面的水斗。

  數完一圈之後,他撩起自己的衣擺就要往下跪。

  陳平安眼疾手快,一把就拽住了他:「拜什麼拜,這圖紙又變不出木頭來。」

  「哎呀我的王爺!」

  焦大梁的嗓子都喊劈了:

  「那些挑水上山的漢子,肩膀上就沒一塊好肉!」

  「這東西要是真能成了,在河邊架上那麼一個,咱們全城的田可就全都活過來了啊!這真的是神仙才能造出來的東西!」

  ……

  工坊裡頭,陳平安把一群老師傅都叫了過來。

  草圖往案子上一鋪,所有人都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竹筒還能當水斗使?」

  「斜著綁在輪幫上,這麼幹吃水多還穩當!」

  「這根軸必須得用整根的好木頭,一般的料子可扛不住這麼一直轉。」

  有個年輕的匠人踮著腳尖,瞅著圖紙的角落:「嘖嘖,連裝多少水、斜多少度都標的清清楚楚的。」

  一個白鬍子老匠人捧著圖紙,手都直哆嗦:「我幹了四十年的木匠活,這還是頭一回見到能讓水流自個兒幹活的寶貝疙瘩。」

  滿院子的人聽了這話,都鬨笑了起來。

  焦大梁咧了咧嘴,小心翼翼的把圖紙卷好塞進了自己懷裡:

  「行了行了,都笑夠了沒有!骨架就用老榆木,軸用整根的棗木,斗子就照著圖上標的尺寸做,一寸都不准差!」

  一群匠人轟的一聲答應下來,各自就去準備材料了。

  焦大梁轉過頭,對著陳平安抱了抱拳,壓低了聲音說:

  「王爺,我老焦活了四十多年,這還是頭一次覺得幹活這麼有盼頭。甭管外面的人怎麼傳,您是真的為我們雲州好。」

  「您的事以後就是我的命,往後要是誰敢動您一下,就先從我這身骨頭上踏過去!」

  陳平安抬起腳就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少在這兒廢話,先把水車給我造好了再說。」

  ……

  那天夜裡,工坊里鑿木頭的聲音一直響到後半夜才停。

  北灘渠那邊,焦大梁帶著軍民也是連軸轉,火把的光亮把整個河灘都照的通紅。

  可剛開工沒多久,就出了點岔子。

  一輛裝滿了青石的騾車爬到半坡的時候,突然就打滑了,拉車的竹纜「啪」的一聲就崩斷了。

  整整一車青石翻下了坡,正好把剛夯好的渠幫給砸出了一個大窟窿。

  趕車的老漢一下子癱在了泥水裡,臉都嚇白了。

  周圍的民夫也都屏住了呼吸,偷偷的看著焦大梁的臉色。

  焦大梁快步衝下坡去,繞著那個大窟窿轉了兩圈,之後蹲下身子扒開碎石看了看渠底。

  他站起來,往地上啐了一口:「他娘的,齒輪還沒轉呢,這鏈子倒是先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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