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弄錯了


  「我讓你跪下,聽見沒有?」

  狹小的出租屋內,燈光慘白,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陰乾的霉味。

  姜姝眠摔了手裡的碗,倨傲揚起下巴,「把地板收拾乾淨。」

  她面前站著一個戴口罩的男人。

  男人穿著橙黑色外賣服,挎包束著蜂腰,虎背長腿,身形挺拔,愣是把外賣服穿成了酷帥機車風。

  裴燼之嗓音透著疲憊,「跑了一天外賣,我先去洗個澡行嗎?」

  姜姝眠冷著臉不依不饒,「不行!」

  「除非你給我買香奈兒的小裙子。」

  「姜姝眠,能不能別鬧了?」

  裴燼之蹙眉,指腹按揉額頭,疲憊下語氣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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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條裙子六萬一,她們家現在負債20萬,不可能買得起。

  姜姝眠為這事折騰了他近半個月。

  房間驟然安靜。

  裴燼之暗道不好,抬頭看去,果然見女友眼眶蓄滿淚花,欲落不落。

  「你凶我?!」

  「我就知道,當初在一起時,你說過一輩子對我好,結果都是騙我的!」

  姜姝眠淚珠撲簌簌掉,白嫩小臉濕漉漉。

  「才在一起半年,你就開始嫌棄我了。」

  「我跟著你這個送外賣的,只能住老破小出租屋。」

  「不給我錢花,一件小裙子也不捨得給我買,現在連話都不聽我的了。」

  「分手!不和你過了,我這就走!」

  姜姝眠小嘴一頓叭叭,掏出行李箱,作勢要收拾東西離開,實則餘光悄悄注意著身後的人。

  裴燼之一把抱住她,熟練道歉,「別走,我錯了。」

  「對不起,不哭了好嗎?」

  裴燼之抱了一會,抬手給她擦眼淚。

  姜姝眠扭過頭不讓碰,「那你給不給我買嘛?」

  面對這個她半年前,騙回來的男朋友。

  姜姝眠剛開始把人領回家時,戰戰兢兢地貼身照顧了他很久。

  直到發現裴燼之,無論任何事,都無底線地答應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讓著她、包容她。

  沙漠中乾渴的旅人,一旦品嘗到甘露,就會貪心地想要更多。

  姜姝眠同樣如此。

  她的脾氣在他一日又一日的縱容下,變得越來越大。

  裴燼之沉默了。

  見此,姜姝眠扭著身子又要鬧。

  「是不是我把地板收拾乾淨,你就不生氣了?」裴燼之轉移話題。

  擦地板只是藉口,她最想要的還是小裙子。

  計劃沒達成。

  姜姝眠不滿意,掙開他懷抱,坐回椅子上,「跪下收拾,讓我看看你道歉的誠意。」

  「我知道了。」

  裴燼之閉了閉眼,動作有些僵硬地跪下。

  他今天送外賣不小心摔到膝蓋,一跪下就是一股鑽心的痛。

  裴燼之卻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雙腿岔開,大腿布料繃緊,肩膀寬且厚,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狹長雙眼,深邃銳利。

  姜姝眠居高臨下,雙腿交疊,足尖晃來晃去,「看什麼看!還不快點。」

  裴燼之垂眸,一言不發,跪著徒手拾撿瓷片。

  泡爛的麵條糊在一起,纏掛在他修長手指上。

  兩人一起生活了半年,姜姝眠知道他是有潔癖的。

  此時,裴燼之緊蹙眉頭,仿佛難以忍受,他卻只是默默加快清理速度,逆來順受的模樣有點可憐。

  要不還是算了,裴燼之每天送外賣也是蠻累的。

  小裙子...等等看打折再買吧。

  屋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

  裴燼之收拾乾淨地板,姜姝眠沒再提買裙子的事。

  她今天有點熱感冒,打了個哈欠,躺在床上抱著裴燼之的枕頭睡了。

  裴燼之在衛生間裡洗衣服。

  家裡窮的連個洗衣機都沒有。

  他只能蹲在地上,用洗衣板一件件搓洗。

  骨指修長,手臂勁瘦有力。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

  姜姝眠皺眉做了一個又一個噩夢。

  夢裡的場景猶如現實那麼清晰。

  山崖,黑夜,暴雨,狂風。

  兩個身穿雨衣的男人,抬著一個人,來到懸崖邊。

  「不知好歹的小娘皮,一頭撞死都不肯陪咱兄弟倆耍耍。」

  「快把人扔下去,就當她自己掉下懸崖摔死的!」

  另一個男人應下,兩人蓄力把人扔下懸崖。

  一道閃電炸亮,就見女人雙眸緊閉,滿臉鮮血,狼狽不堪。

  而那張臉和姜姝眠的一模一樣。

  「啊-—!」

  姜姝眠驚醒坐起,臉色蒼白地喘著粗氣。

  那是、她?

  床頭櫃放著的牛奶不小心被掃落,玻璃碎片頓時迸濺開來。

  「怎麼了?」

  裴燼之撩開布簾,走了過來。

  屋外雷電交加,屋內只開著盞小夜燈。

  一道閃電亮起,光線亮起又驟然熄滅。

  夢中,裴燼之就像這樣逐步靠近,居高臨下地俯視她,雙眸冰冷憎恨。

  「滾回鄉下,不准再出現在我面前。」

  這句話就是一切噩夢的開始。

  姜姝眠再次回到了她用盡全力逃離的小山村,最後被拋屍山崖。

  心臟抽痛,夢境與現實重疊。

  「做噩夢了?」

  裴燼之側坐在床邊,手剛搭在她的肩膀,姜姝眠猛地一抖,極力克制著想逃的欲望。

  在未來這個男人會親手送她入地獄。

  裴燼之蹙眉,「我給你倒杯溫蜂蜜水,喝了再睡吧。」

  姜姝眠愣愣地沒反應。

  床頭櫃放著的水杯碎了一地。

  裴燼之站起身,想再拿一個新杯子。

  忽然,他餘光瞥到姜姝眠的腳背上,一道細長的傷口,淺淺的一道劃痕。

  應該是被玻璃劃傷了。

  裴燼之皺眉,伸手去抓她的腳踝,想仔細查看傷勢。

  姜姝眠愣神之際,腳踝猛然被抓住,一股寒意湧上後背,猶如被惡鬼纏身。

  她一個激靈,抬腳踹出去。

  「滾開!」

  老舊的風扇,嘎吱嘎吱吹著熱風。

  出租屋內又悶又熱。

  她一腳踹到他的大腿上。

  裴燼之渾身肌肉緊繃。

  房間內氣氛凝滯。

  裴燼之無言地看著她,黝黑瞳孔深邃。

  姜姝眠回神,率先低頭移開視線,說:「我不想喝。」

  「你看起來很不對勁.....」

  「我沒事!」姜姝眠應激得低呵一聲。

  「你去干你的事,別管我。」

  裴燼之抿唇,沒再說什麼,轉身又回了衛生間。

  說是衛生間,其實就是用布簾隔離出的小空間。

  搓洗衣物的水流聲再次響起。

  把人支開後,姜姝眠再也撐不住,肩膀垮下,渾身癱軟,滿臉驚惶。

  回憶剛才的夢境,是她一生的走馬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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