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想要殺我?
聖安帝霍然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好!好得很!朕這兩個好兒子!一個養死士,一個養山匪!他們想幹什麼?是想造反麼!朕還沒死呢!」
殿中侍從盡數跪伏於地,大氣不敢出。
沈彥崢依舊垂首而立,聲音平穩。
「陛下息怒。鳴牙山的山匪,到底只是劫掠些富戶的錢財,並未傷及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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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彥崢並非幫三皇子說話,他只是如實說出了自己查出的實情。
市聖安是個聰明人,哪怕有一絲添油加醋的東西,以後都會被他查出來。
聖安帝聽著他這話,眉頭皺起來。
未傷及人命,就沒錯了嗎?
他一個堂堂皇子,需要養山匪強錢?
他把自己這個皇帝的臉面往哪擱!他搶這些錢來做什麼!」
這些話,聖安帝沒有問出來,但已經猜出了七八分。
他也是從眾多皇子中走出來的,深知皇子要想出人頭地,只靠份例銀子,那是不夠的。
這兩個兒子,他了解得很。
「那些山匪手裡沒有人命,那聽雨別院呢?」聖安帝的眸沉如寒潭。
沈彥崢不慌不忙,「聽雨別院如今已然化為一攤灰燼,臣弟想查,卻也無從查起。」
他說著,微微嘆了口氣,面上頗有不平的意味。
其實,聽雨別院不是沒有人命,沈彥崢手中也不是沒有證據。
只是他深知,這些人命與沈麒在聖安帝心中的分量比起來,微不足道。
若是此時拿出,反倒打草驚蛇,還不如不拿,那聖安帝自己去猜。
憑他的心思,必然是不信聽雨別院沒有人命的。
看著沈彥崢如此神情,聖安帝沒有多想。
他這個十七弟向來心思直率,說話也直,所以才將這件事交給他來查。
若是換作朝中那些老奸巨猾的,說不定查出這些東西,第一時間不是送到自己這裡,而是先到了老二老三手裡。
想到此處,聖安帝也微微嘆氣,「上次朕聽聞有聽雨別院的女子當街攔你,你……別往心裡去。」
聖安帝的臉上頗有愧色。
事到如今,他若還想不通那件事是老二搞的鬼,他就是個傻子。
只是昭明王又不跟他們爭儲位,老二何必對他有如此大的戒備,還要這般辱他名聲!
「陛下,還有一事……」沈彥崢從袖中掏出一本冊子,「這是一年來曾頻繁出入聽雨別院的朝中官員名單。」
聖安帝的手微微顫了顫,接過那份冊子翻開了起來。
看著看著,他手中的青筋微微凸起。
幾乎每個人,都是朝廷肱骨之臣。
他們,與老二的走動如此緊密麼……
這幾年,沈麒在朝中行事確實穩妥,也辦了幾件漂亮事,聖安帝十分欣慰。
可事做得漂亮是一回事,私下裡暗暗結黨,就是另一回事了。
聖安帝緩緩坐下,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幾分。
他這兩個兒子,都曾被他寄予厚望。
老二年長,朝中附庸者眾,隱隱是儲君的不二人選。
老三雖然年幼些,卻心思機敏,辦事利落。
他在立儲一事上遲遲未決,便是覺得兩子各有長處,難以取捨。
可如今看來,這兩個,竟沒有一個讓他省心的。
一個養死士,一個養山匪。
若真放任下去,終有一日,這大熙江山,怕是要重演當初自己登位時的慘劇。
「你退下吧。」聖安帝擺了擺手,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朕要好好想想,此事該如何處置。」
「臣弟告退。」沈彥崢躬身退出御書房。
走出殿門,日光照在他臉上,他微微眯了眯眼,神色平靜。
聽雨別院與鳴牙山這兩顆釘子,是他早就想拔的。
如今借陛下之手,正好一併拔除。
轉眼,便到了陳老夫人出殯的日子。
頭天晚上,柳慎便讓人將柳昭傳到前廳,要柳昭也去陳家送葬。
他站在正廳里,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
「陳家老夫人名義上到底是你的外祖母,你若不去,外人該看我長寧侯府的笑話了。」
老夫人也勸道:「去一趟吧。禮數上,不要讓人挑出錯處來。」
柳昭垂著眼應了,心裡卻清楚,這一趟,怕是不太平。
陳老夫人出殯定在次日辰時初,陳家靈堂布置得極盡奢靡。
白綢如雪,一層層垂掛下來,靈前供品層層疊疊,瓜果、糕點、整隻的豬羊,碼放得整整齊齊。
檀香與紙錢的氣味混在一起,瀰漫著整個前廳。
陳家是皇商,最不缺的就是銀子。
可惜陳老夫人死了,再多的富貴排場,她也瞧不見了。
靈堂里陸陸續續來了一些夫人小姐,卻多是商戶人家的女眷。
真正有頭有臉的世家,來的卻不多。
商戶到底是商戶,世家打心底里瞧不上這份銅臭氣。
平日裡稱兄道弟,真到了這種場合,反倒一個個避之不及。
二皇子更是不曾露面,以陳老夫人的身份,還受不起皇子親自來拜。
天還未亮,柳昭走進靈堂,陳玉蓮與柳如月正立在棺側。
看見她進門,母女二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在她身上,眼底帶著幾分兇狠,又藏著幾分壓抑的憤怒。
可兩人誰也沒有開口,仿佛只是在等著什麼。
柳昭只當沒看見,神色平靜,緩步往裡走。
她的目光越過她們,落在靈堂正中的棺木上,又緩緩移向立在棺側的陳老爺子。
陳老爺子一身麻衣,形容枯瘦,幾日之間仿佛蒼老了許多。
可那雙眼睛卻深沉得嚇人,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他見柳昭進來,竟主動迎上前,聲音沙啞。
「昭丫頭來了。這幾年在外頭,過得可還好?」
柳昭微微頷首,聲音溫和,「托您惦記,一切都好。」
「好就好,好就好。」陳老爺子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你外祖母走得突然,好在還有你們這些晚輩送她最後一程。」
柳昭垂著眼應了聲是。
就在兩人對視的那一瞬間,她從陳老爺子眼底深處,讀出了一種極力掩飾的東西。
是殺意。
果然。陳家人,到底還是懷疑到了她身上。
可柳昭非但不懼,心底反而鬆了一口氣。
他們若不起疑,她這盤棋,反倒不好下了。
她唇角那點溫和的笑意沒有變,心裡卻已經轉了千百個念頭。
她收回目光,正要往靈前走去,腳下卻忽然一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淡、極隱蔽的異味。
尋常人或許嗅不出什麼,可她這幾年在西南的經歷,早已練就百毒不侵之身,什麼樣的毒沒見過。
如今,於毒之一道,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
這是毒,還是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