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無名份,他要多嗔
那人肩如淵岳,凜骨昂藏。雙手負背,靜靜站立。
赫然正是謝琮。
寄棠少不得上前福禮。
秋日陽光溫煦地灑下來,落在狹窄花道和他過於俊逸剛毅的臉上。寄棠抬頭,卻看不清他的眼睛,只覺得那眸光很深,裹挾而來。
一切都變得寂靜。
夾道盡頭,她的夫君正跟人調情,寄棠不想節外生枝,目光便朝引路的小宮女看去。
小宮女被長興侯夫人那雙水潤杏眸一掃,也不知從哪裡生的勇氣,上前一步道: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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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開口,謝琮眼風便壓過來,銳利似刀,小宮女立刻閉嘴,瑟瑟發抖,縮在一旁裝死。
寄棠無聲嘆息。
她早知道謝琮的脾氣。才要問詢,卻聽一道冷淡疏離的男聲自頭頂傳來:
「蕭夫人的喜酒,我怕是喝不上了。」
好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片刻後寄棠才想起,那時在相國寺門口,江翊曾攬著她的肩,笑盈盈許下承諾,要給謝琮補上他們成親的喜酒。
而此刻她的夫君正摟著旁的女子山盟海誓……
原來上陣殺敵的大將軍也這般刻薄。
寄棠想著。
明明是他將自己引到此處,偏要再問上這麼一句。
「將軍想要,總是有的。至於是否是我,倒也不是那麼要緊。」
彼時江翊和永泰公主成親,這頓喜酒,怎麼也少不了他。
她這話說的體面,姿態放得也低。
謝琮卻眼神淡淡,「不愧是侯夫人,當真沉得住。」
這話諷刺意味更濃。
什麼叫沉得住?
丈夫在裡頭偷情,她該怎麼做,才算不沉得住?
衝過去攥住江翊的頭髮,再罵他個狗血淋頭?
他們一個是手握實權的侯爺,一個是金尊玉貴的公主,她蕭寄棠有什麼?
空有一個侯夫人的名分。
其實身後空空蕩蕩,半點倚仗都無。
她連算計都小心翼翼,不敢叫旁人瞧出來。
原來,他是來取笑她的。
「嗯。」
她細細地應了一聲,抿著唇抬頭,一雙杏眸清凌凌,映著他端肅冷峻的面容,愈發顯得柔軟和無辜,「大人說的是。」
那道聲音更冷,「你倒對他死心塌地。」
「總是夫妻間的事。」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竟有些針鋒相對的意味,一直裝死的小宮女都聽傻了。
哪怕是宮裡的幾位皇子,見到太尉大人都客氣有禮,再沒人似長興候夫人這般當面頂撞的。
莫不是傷心太過,失心瘋了?
小宮女越發將自己縮起來,減少存在感。
謝琮很輕的哂笑了下,「倒是我多事。」
他生得俊逸,一笑間猶如凜冽寒冬冰雪初融,然而說出的話卻和臉上表情千差萬別,帶著透心透肺的寒,「蕭夫人是有後福的。」
寄棠一怔。
那時周伯伯高升,從馬監升作馬政,日子好過,連她身邊都添了伺候的小丫鬟,她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他,謝琮臉上卻沒有半點意外,漆黑的眸底泛起一絲笑,也跟她說:
「你少時坎坷,福氣都在後頭。」
相同的人,相似的話,語意卻大不相同。
寄棠張了張口,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謝琮忽沉聲開口,「有人來了。」
寄棠猛然變了臉色。
難道是來捉姦的?
天老爺,真正的狗男女還在裡頭,位置可比她深多了。
總不能,總不能先把她捉住了!
和離後,她的好日子還長著呢。
可不能被眼下這情形毀了。
寄棠左右張望,一時著急忙慌起來,「怎麼辦?」
她是清白的!
可眼下這境況……
寄棠忍不住大著膽子瞪了罪魁禍首一眼。
夾道幽僻,牆外便是一株參天的桂花樹,入秋後金色的花苞一團團一簇簇,不知何時已是全開了。
細小卻燦爛的明色,就綻在她的身後。
連同那道含羞帶惱的眼波。
鮮活,明媚。
謝琮看了她一眼,指著另一條岔路,「躲進去。」
那一處岔道,狹長窄仄,半人多高,不仔細瞧都不容易發現,的確是個好地方。
寄棠當下便拉著手腳冰涼的小宮女弓腰鑽了進去。
片刻後,有急促腳步聲傳來。
有少女聲響起,帶著輕微的喘息,「三哥,真的是你?」
寄棠聽這聲音耳熟,悄悄透過濃密枝葉朝外看,隱約看到一裊娜背影。
是江翊的堂妹,二房的江玉珊。
「適才王家妹妹說看到你往這裡來了,我還不信呢。」
她邊整理衣衫髮髻,邊不住拿眼偷瞧,臉頰泛紅,「三哥獨自到這裡來做什麼?」
此處偏僻幽靜,鮮有人往,總不是與誰幽會。
謝琮冷冷看她一眼,吐出兩個字:
「捉姦。」
江玉珊登時手足無措。
她畢竟是閨閣女兒,捉姦這等事,於她而言,不論真假,哪怕再好奇,都不是她好聽好問的。
可什麼人值得他來捉姦?
到底獨處機會難得,江玉珊不想錯過。
當下只做不知,又堆起笑臉道,「祖母成日念叨三哥,說眼看又到年底,你還孑然一身,叫她和太后娘娘都十分記掛。」
江玉珊是二房嫡女,太后娘娘與太夫人是同胞姐妹,是以謝琮到太夫人跟前,要喚一聲一祖母。
謝琮道,「所以你追到這裡,是為催促我娶妻?」
江玉珊有些傻眼。
想否認又捨不得,於是避重就輕,「就連陛下也盼著三哥早日娶妻,有人照料日常起居。」
「娶誰?你嗎?」謝琮連眼神沒動一下。
江玉珊頓時面紅耳赤。
她自然有這個意思,卻不好直接承認,只愈發紅了臉頰,「三哥龍章鳳姿,玉珊自知平庸。」
她羞赧抬頭,卻見謝琮一張臉冷冷淡淡,目光凝在某處,顯得心不在焉。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兇悍俊美,身姿巍峨有如神祇。
江玉珊心頭一熱,又轉了話風,「玉珊雖愚笨,皇后娘娘卻數次誇我才情過人,賢淑通達……」
她熱切等待回應,謝琮卻像沒聽到。
「三哥?」
她面龐紅了又白,自覺被對方輕慢,卻又不甘心這樣好的時機,只咬唇道:
「到底是娶妻大事,謹慎總是好的。總不能像我二堂哥那般,倉促荒唐,娶了那麼一位夫人,上不得什麼台面,據說近日又要休妻……」
江玉珊越說聲音越小,因為不知何時謝琮已經收回目光,正盯著她,褐色的瞳仁被光暈的極深,透著莫名的沉。
她心中忽地一悸。
就在這時,謝琮緩聲開口,「我喜歡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