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買得功名洗銅臭
蘇首,非是姓名,而是一種稱呼。這既是尊稱,也是雅稱。
意為本地文人之首。
原本此類稱呼,是喚作某某文首、某文首的,後來這樣的稱呼,怕顯得自己張狂,礙了官途,於是就統一改為姓氏之後,加一個首字。畢竟是文無第二,武無第一。
而這位蘇首,正是由大梁朝天子欽命,負責此次江浙一帶鄉試的主考官。
眼下雖然還未值鄉試開考之時,但開考之後的名次如何,卻早已經在安排中了。至於日後的開考,那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寧采臣得了莫知遠這話,以及那張特殊的當票,當即便去寫好了拜帖,然後興匆匆地趕去拜訪那位蘇首了。
蘇首,在江浙一帶是有名的清官。
因此即便寧采臣穿著尋常,只是遞上了一張拜帖,也還是順利喝到了一杯茶。這茶水很簡單,是市面上最便宜的粗葉沫子,一文錢就可買一斤,可喝到了這茶的人,無不心情好到了極點。
甚至離開之時,還有人組了一個讀書茶會,用來互相認識一下。
寧采臣也被邀請了,他雖然穿著打扮在此次拜訪蘇首的讀書人當中,算是最寒酸的一個,但來此的人,並沒有因為他的穿著而輕視了他。因為那一杯粗茶,不是隨便一個遞上了拜帖的人,都有資格喝的。
不誇張的說,只要沒有意外,那麼此番喝到了那杯粗茶的人,都是那鄉試榜上的有緣之人。
……
而在寧采臣出了客棧後,莫知遠沒多久,便也沒再繼續待在客棧里。他結了房費,又留下一封書信,且在信中藏了一張銀票,讓客棧掌柜轉交給寧采臣後,就騎馬離開了金華城。
因為再待下去,容易被當成陪著寧采臣一道行賄之人。
在大梁朝怎麼行賄,莫知遠不敢說專業,但絕對是知之甚詳。因為莫家就是這麼一路官商勾結出來的。
莫知遠在信中特意言明,自己已經將表兄寧采臣安全送達,又因為需要去附近獵戶人家尋些獸皮,便提前祝賀表兄寧采臣金榜題名,待到鄉試過後,還會在幾日內趕到金華城,將表兄寧采臣安全送回家。
這些話看著沒什麼問題,而在寧采臣看來也是如此,可實際上莫知遠已經將他自身給摘得乾乾淨淨。
因為從信上看,這一趟來金華城,除了充當了一回護衛,就是收購獸皮。而且,很大可能主要是為了收購獸皮,其次才是護送寧采臣。
至於他這突然離開,也不會惹人懷疑。
因為商賈都是重利輕別離的。
那茶會並沒有持續太久,約莫一個時辰,就直接散場了,所以寧采臣回到客棧時,還在申時,不過日頭已經偏西。
「我表弟離開了?」
聽到客棧掌柜的這話,寧采臣心中一咯噔,不過在打開信後,他心中不安頓去,甚至還眉眼帶笑。
因為他看到了那張銀票。
「表弟有心了。」
而在聽客棧掌柜的說,房費已經結清,他是否還要續住時,寧采臣在心中更加歡喜之餘,也是沒有猶豫就拒絕了。無他,這家客棧太貴了,乃是這金華城內的客棧中,最好的那一批。
除了公共澡堂,還有專門的個人沐浴桶,飯菜方面也是上好的大米,葷素齊全。
這無疑很好,可寧采臣不捨得住這麼貴的。
雖然信中那一張銀票,足夠寧采臣在這客棧里住到鄉試結束後,且再住一個月。期間一日三餐,餐餐有肉都可。但寧采臣想留下一些銀錢來,倒不是為了帶回家去,給他妻子補償一番,而是想著留作榜上提名後,用來宴請其他讀書人。
小心收好了信中的銀票,寧采臣本想隨手將莫知遠寫的這封信給丟了,不過他臨了他心中一動,便又看了一遍,在確定書信之上滿是恭詞,且不提當票、銀票和行賄後,便面帶微笑地留了下來。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這封信是最好的證據。
證據他寧采臣欠莫家的情分,就只是護送這一點!除此之外,就什麼都不欠了。
忘本是不需要天賦的。
不過,寧采臣也不是要忘本,畢竟怎麼說,也有那一層親戚關係在。他這麼做,只是防止莫家今後以那一副字帖之事索求時,用來堵住悠悠眾口。
《論語》有言:君子喻以義,小人喻於利。
「古人有云:巫醫樂師百工之人,君子不齒。我這表弟,卻如此執著於阿堵物,滿身銅臭,哎,當真是污了讀書人的顏面。」寧采臣說著,又想起了今日喜事,於是心情激盪下,低聲笑而作詩:
「市井逐利蠅營家,買得功名洗銅臭。」
「縱有千金堆滿屋,難換詩書半行字。」
然後,敲門聲起,這是客棧內的夥計,見寧采臣回了房間後遲遲不出來,擔心他出什麼事,特意來問問。
這讓被壞了興致的寧采臣多少有些臉黑。
「果真是為君子不齒之人。」
……
申時這個時間點。
騎著馬離開金華城的莫知遠,已經走出了北郊的地界。他沒有一直騎馬,而是騎一段路,就以穿牆馭風之能,讓自身穿行飛跑一段,這讓他對於這馭風的掌握越來越深。
但相對的,也讓莫知遠發現了自身的短板。
他發現自己的身體,無法支撐這穿牆馭風之能的消耗。雖然愈發熟練,都已經可以做到離地二三丈,然後借風一口氣飛掠出去半里地,但落地之後,會有一種頭暈目眩感,四肢也會乏力的厲害,需要緩上好一會兒才能恢復。
而這樣持續七八次後,腹中就會產生強烈的飢餓感。
「記鬼避煞怎麼就沒這個短板?」莫知遠奇怪,於是他開始仔細對此這兩者的差異,然後他就發現,記鬼避煞和穿牆馭風的差別還真挺大。
前者是被動的,遇到鬼自動生效,很是單一。
後者則是主動的。
而且,除了用來趕路外,這手段明顯還帶有攻擊性。
畢竟穿牆不止於牆,凡是任何阻攔在自身前面的,都可以算作是牆。死物是,活物也是。
馭風也不止於離地飛行,還可以用肉身駕馭風氣。
而既然能駕馭風氣,那麼陰風、煞風這等異類風,自然也是歸納在駕馭範圍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