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此子初具人形,略通人性
臨沐縣到煙城鎮之間,雖然沒有其他的鎮子,但卻有幾個莊子,整個莊子的土地都歸一家的,其餘皆是佃農。而在莊子裡,一應生活所需,基本都能被滿足。
當然,質量上不要有什麼要求就是。
三輛馬車同行,還有人護送,安全性是高了,可速度也慢了。莫知遠從煙城鎮趕回臨沐縣,用了兩個半時辰,而眼下這一支車隊,走了一個下午的路,卻才將這段路趕了三分之一,然後在就近的莊子裡過夜。
自然不可能白住,莫知遠給了錢的。一人一百文的過夜費,不過這莊子也不是什麼黑店,人家會提供一些乾草餵馬,並將馬看顧好。
夜色漸深。
很快就要三更天了。
莫知遠卻是沒有睡,他披著外衣,在莊子的一間客房裡,有些百無聊賴地拿著把剪刀,修剪面前的蠟燭。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
突然,一陣濃霧悄無聲息地出現。
這濃霧僅僅只是幾個呼吸間,就將整個莊子籠罩,一時間萬籟俱寂。
而隨著這陣濃霧的出現,一道老者身影也從濃霧中,漸漸走了出來。
這老者身著黑色的壽衣,提著一盞白森森的紙燈籠,面若金紙,雙目無神。此等樣貌打扮,幾乎是將自己不是人寫在了臉上。
他就這麼走到了莫知遠的房門外,然後抬手扣門。
砰!砰!
聲音沉悶,整扇門都在顫抖,這不像是在敲門,而是在砸門。
不過,這般大的動靜,莫知遠周遭幾間客房歇著的莫家護衛、馬夫、學徒,卻無一人被驚醒。自然,這莊子裡的人,也都沒有醒來。
莫知遠沒有起身,只是說道:「門沒關,請進。」
然後,門便被一下子推開了。
似乎是獲得了什麼許可的老者,也隨之抬腳走了進來。
他看到莫知遠,那雙無神的雙目,便立時有了聚焦。
這一瞬間,只見他兩邊嘴角扭曲般翹了起來,然後便衝著莫知遠發出有些乾澀的聲音:「夜半邀客,卻不敬酒上茶,你讀的是哪門子的聖賢書?《詩經》有言,我有旨蓄,亦以御冬。」
「老先生,還是莫要再言聖賢書。」莫知遠剪蠟燭的手一頓。
「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有旨蓄,亦以御冬。宴爾新婚,以我御窮。是以,老先生這話用在此處不妥。」莫知遠淡淡地說道,那人頭鬼好歹說的頭頭是道,今兒來的這位,就是個半吊子。
這話落下,原本面相詭異的老者,一時之間竟是沒了下文。
好一會兒後,這老者才有些像是惱羞成怒地說道:「我雖用差了先賢之言,但你這般嘲弄於我,對得起你讀的聖賢書嗎?」
「《孟子》有言:賢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老先生既未行賢舉,何來苛責於我?這般以其昏昏,使人昭昭,豈不是要我以德報怨?」莫知遠嘲諷的意思更加明顯。
對待鬼,莫書生的道德始終在降低。
而這話自是叫老者聽得再次沉默。
片刻之後,只見這個老者雙目泛起了慘綠之色,這是惡意幾近實質化。
「小子,你的壁行仙功果,可保不住你。」這老者本想以斯文人的身份登場,然後叫這小子見識一下鬼路就走。因為他此行還另有正事。
他名「走壽鬼」。
這是一種不少見,但基本沒什麼名聲的強大鬼物,因為這走壽鬼不像是其他的鬼那般,以地氣、陰氣、煞氣存在。
走壽鬼想要存在,需要陽壽來維繫!
而陽壽何來?
自然是通過吸食自己的子嗣後代來獲得。
至於其他人,雖然也能吸食,但吸食之後,只能提升實力,無法增加陽壽。
原本,走壽鬼通常只在官家大家族中誕生。可這個莊子裡的老莊主,年輕時得了點機緣,在其生前不顯,在其死後卻是幫他掙脫陰司,成為了一方走壽鬼。
強留人間百年,這個走壽鬼的實力時至今日,自然是非同小可。
「那不知老先生是什麼來歷?」莫知遠問道,他的神情很平靜,因為他的記鬼避煞之能早已經生效。
在知曉了第一道石像所具備的能力後,莫知遠可是花了很大精力,從村中老人、江湖之人、廟中長者口中知曉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鬼物名字。雖然這些人對於鬼物的描述,大多模糊無比,但是莫知遠只要知道個鬼的大概名字就行。
比如獨角鬼、單腳鬼、多手鬼。
再比如,食壽鬼。
所謂食壽鬼,就是專吃人壽元的。
這無疑都很籠統。
不過這一個食壽鬼的名字,恰好命中了走壽鬼的主要特徵,畢竟這就是個以人壽元為食的惡鬼。
「你可聽好了!老夫出入陰司走人間,後生好供養,夜行百步,百鬼為拜!不為王尊,亦是王者!」老者略有些洋洋自得地說道,因為走壽鬼以陽壽來維繫,所以走壽鬼在白天是可以變作活人的。
因此,走壽鬼可以視之為另類長生。
只不過莫知遠聽了,卻只覺得這個老鬼在吹牛。畢竟這附近哪來的百鬼?還夜行百步,百鬼為拜……咋不說輪迴路上,一步一叩首,見我不拜,真名已失呢?
「老先生這牛吹得不錯!」莫知遠在那邊可勁兒陰陽。
「豎子!」老者終於是忍不住開罵。
同時,他一抬手中的燈籠。
原本這只是一個白森森的紙燈籠,可隨著這老者此時抬起來,其上竟是浮現出來了一個「壽」字。
初時這個壽字還不誇張,只是正常字體,可轉瞬之間,就變得有栲栳大小。
也在這一瞬間,一種像是光陰的力量出現了。
只不過,這種力量在出現的那一刻,就直接像是兵敗如山倒,推金山倒玉柱般退散了。
記鬼避煞!
「嘶……」哪怕是百年走壽鬼,這老者這會兒也不免有點頭皮發麻的感覺,因為到了這一步,他哪裡還意識不到,眼前這個嘴裡一句人話都沒有的書生,絕對非凡俗。
於是,這老者沒有猶豫,掉頭就走。
自己的兒孫什麼時候吃都可以,眼下只不過是來按時進補。
可這個書生,那可是邪門得很!
而在這個老者走出了莊子後,其突然一個恍惚間,就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座荒廢已久的古廟前。
這廟門緊閉,不過在廟前有一道面目模糊的石像。
此時見到這道石像,這老者卻也不覺得奇怪,因為他就是從這裡拿到了去見莫知遠的邀請函。
於是,這老者氣憤地將那邀請函拿了出來,狠狠擲在地上。
「此番邀客,聞所未聞!」
也在這時,一封文書突然自石像前出現。文書之上,有一行若隱若現的文字:始歸客,請留評。
「老夫是第一個客人?也罷!」
老者瞧了一眼,在發揮了一貫的半吊子文化水平後,想也不想就在文書上留下了一行字:此子初具人形,略通人性!後來人前去做客需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