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倫敦城的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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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電梯門緩緩向著兩側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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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槐跟藍雅、羅亞一群人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一股熱浪幾乎是在下一秒撲面而來,而且這熱浪還不只是熱,還有潮。
整個地方跟蒸籠一樣,這會兒林槐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貼在他的胸膛上。
空氣中混雜著食物、血肉腐敗的味道,令人作嘔。
這裡是倫敦城的最底層。
降落區理論上每一層都有,但是停靠外來空艇以及大型空艇的降落區只有最底層有。
因為整個倫敦城是一個金字塔結構,越往下空間越大,最底層是面積最大的一個區域。
當然,之所以選擇來這裡更重要的是因為這裡魚龍混雜,而且沒監控,那些反應過來的追兵想要找到他們也是需要些時間的。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以前也不是沒見過貧民窟是什麼樣子的,但等他真正到達這一層的時候,眼前的一幕還是深深衝擊到了他。
密密麻麻的用鐵皮跟帆布建造起來的「房子」堆滿了他的視線,
這最底層不但是最大的,層高也僅次於第六層。第二層的底端變成了漆黑的金屬夜空。
這也導致這些鐵皮屋能往上搭個三四層,那毫不講力學的堆疊讓人不由得擔心這些建築是否會在下一刻崩塌。
路上到處都是人,他們乾瘦、矮小,有的赤裸上身,有的醉醺醺的隨意躺倒在街頭。
每個人都衣衫襤褸,渾身髒兮兮的,有的患了各種噁心的皮膚病,身上有許多潰爛、傷口與淤青。
許多老人、甚至是年輕的男女、孩童圍在垃圾堆旁邊翻找能吃的東西。
頭髮花白但臉上沒有多少皺紋的女人正一邊哭泣一邊叫賣著自己的孩子。嘈雜的聲音如同浪潮一般此起彼伏。
羅亞與藍雅顯然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景象,他們的眉頭緊鎖,強忍作嘔的空氣,想要說什麼,微張著嘴巴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此刻,他們大概已經能理解麗莎口中那「跟死了沒什麼區別」到底是什麼樣的了。
林槐其實很快就接受了這一切,畢竟他過去就是在那樣的社會出生的。
對於這些貴族、資本家來說,他們不需要底層人過的開心,只想他們能為自己不斷的工作。
窮人交不起房租就會被趕到更差的街區,最終淪落到貧民窟,那裡一般環境骯髒、簡陋、居住密集,後代根本無法健康成長。
所有人都害怕自己墜入那片深淵,自然而然就會努力工作,就仿佛有一隻無形的獅子在後面追逐著他們不停的往前跑著。
這一套系統性的剝削,這對於長期發展來說,效率極低,但對於維持統治來說,效率極高。
底層忙於生存自然沒有精力反抗,互相競爭,自然就沒有餘力聯合。
一個階級之所以能保持優越地位,就是因為另一個階級的不斷墮落。
「你們知道停靠區在哪嗎?」斯內基問道。
羅亞跟藍雅搖了搖頭,他們昨天沒能來得及去一層找空艇停靠區。
「那跟我來吧。」
斯內基走在最前頭,領著他們在這些人流之間穿行。
「一定要注意自己的東西,這一層的小偷扒手特別多,也不要隨便跟人對視。」
羅亞跟藍雅都沒有言語,而是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口鼻,每穿過一條街道,都能見到新的悲慘。
偶爾還能看見一兩具屍體就那麼被隨意的丟在路邊,蒼蠅圍繞著它,周圍的人視若無睹。
大概走過幾條街區,那擁擠、逼仄的感覺逐漸消失,眼前是一片相當寬闊的金屬廣場。
廣場的盡頭沒有任何阻礙,從這裡可以看到蔚藍的天空跟遠方的山巒,也同樣能供空艇自由出入。
這裡停靠了許多造型各異的空艇。
有船艙上掛著一個巨大氣囊的,有的甚至都沒有掛載氣囊,讓人不由得懷疑這東西是否能飛起來。
很明顯都是這個地方的人用自己的技術手搓出來的。
這些空艇附近大多數都有守衛,他們不是倫敦城的軍人,但都荷槍實彈,而且大多數都是自製的武器。
林槐微微皺起眉頭。
雖然他現在有聖珀在手,但頂多算個「玻璃大炮」。
在醫院的時候,絕大多數的傷害都在一面,所以他能展開一面電磁牆,阻隔絕大多數的子彈。
但在這種複雜的地方,危險性會直線上升。
藍雅顯然也清楚這一點,當然她也是考慮到其餘原因,他們需要的是有能量的聖珀,而不是一個空殼,所以能儘量不戰鬥就不戰鬥。
「實在不行,花點錢?」藍雅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布袋,聽聲音裡面應該是金幣。
林槐有些意外的挑起眉毛,他們去醫院之前,大多數的行李都留在了盧克的別墅區。
似乎是注意到了林槐的視線,藍雅嘴角微揚,「在倫敦城裡,錢可比規矩好用。」
林槐沒有說話。
「你們.....是要坐空艇嗎?」
身側毫無徵兆傳來的聲音嚇了這些人一跳,他們猛的轉過頭,就見一個矮瘦的老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們身側。
他的全身都是油污,甚至臉上的褶皺里也嵌滿了煤油,但那雙漆黑的眼睛卻很明亮,一看就是個精明的聰明人。
「這些行商來倫敦城一趟能賺的錢是一個天價,當然他們買特許憑證的錢也是個天價。這麼點錢可不夠包下他們的空艇。」
他抬起手伸出一根食指。
「但是我有一艘空艇,只要一人一金幣就可以!」
藍雅跟林槐互相對視了一眼,沒有言語。
那個老人指了指林槐手上的電磁步槍。
「我認得那東西,是跟外骨骼裝甲配套的武器,兩個東西根本不可能單獨出現。」
林槐看了看手中的電磁步槍。
這槍對於一個人來說確實重了些,下面加裝了蓄能裝置,看起來尤為寬大。
對於隱藏在人群中確實不利。
不過他之所以還拿著,是因為此刻在他的視角里,這把步槍的四周浮現出了新的文字。
電磁步槍「游隼」
彈速:4馬赫,剩餘子彈:16.
解析進度:89%
他在醫院的時候這些信息就顯示在他眼中了,這也是為什麼他要將這把槍從那套外骨骼上拿下來的原因。
他不知道到百分之百會發生什麼,但拿著總沒錯。
老人的話語還在繼續,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槐。
「你們這麼著急想要找空艇離開倫敦城.....」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咧開嘴,露出了自己那滿是機油的牙齒。
「你們是別的地方來的特務,對吧?」
林槐的眉毛輕輕上揚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你們千萬別誤會。」老人連忙擺了擺手,「我對上面那群貴族可沒好感,老早就想離開這鬼地方了,但現在我缺錢買柴油,我們一起合作,怎麼樣?」
「泰勒?」
聽到有人精準的喊出自己的名字,老人一愣,循聲望去。
斯內基正皺眉打量著他,「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斯內基!」泰勒也認出了他,瞪大了眼睛,他很快就注意到了他背上的女兒跟旁邊站著的麗莎,面色難看的說,「你們也被趕下來了?」
「這就說來話長了。」斯內基對著林槐說,「這是我在第三層開餐館時候的老顧客,是個機械師,人還行。「
他再次看向泰勒,還是有些難以置信,「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以前你壯的跟熊一樣。」
「呵。」泰勒冷笑一聲,「待在這吃人的地方,人也變成鬼了。」
機械師在倫敦城是個標準的中產階級職業,而且是越老越吃香。
這也是斯內基會這麼震驚他會在最底層的原因。
但也正如泰勒說的那樣,倫敦城是個吃人的地方,只要不是真正的頂層,任何人都有可能淪落到底層。
他的工作雖然工資高,但住在工廠附近,那裡的衛生環境實在說不上是乾淨。
而且越髒的地方,引起孢肺病的孢子就越容易滋生。
泰勒曾經有一個很美好的家庭,有一個高薪的工作,漂亮的妻子跟可愛的女兒,但都因為孢肺病死了。
因為妻女的死亡,泰勒精神恍惚,在工作的時候犯了一個大錯,讓倫敦城損失了一台動力裝甲。
雖然沒有入獄,但他賠的傾家蕩產,沒有人再願意招收他這種有過重大過錯的機械師。
他失去了一切,理所當然的就進入了最後一層。
「這一層里,像我這樣的人其實有不少。」泰勒一邊領著林槐一行人穿過狹窄的巷子,一邊吐著苦水,「我現在的鄰居是個木工,也是兩個兒子都死了,進工廠打工,年齡太大不收他,想擺攤賣點自己做的小玩意,被憲兵隊以影響市容為由沒收了。」
他的臉皮抽了抽,眼中隱含著怒火。
「第六層的那些吸血鬼幾乎壟斷了醫療,許多人其實不是笨,也不是不努力,只是運氣不好,孩子沒能長大,而他們又老了。」
林槐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跟在他身後。
他們今天遇到泰勒,是巧合,但也不是巧合。
這一層有大量如泰勒一般的人,他們有能力,有技術,但卻被時間拋棄,只能在這裡掙扎求生。
只要有一點希望能脫離這片煉獄,他們就會奮力抓住。
倫敦城,實在是一個無法讓人帶著尊嚴長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