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莫大仙緣
打量著空空蕩蕩的懸崖峭壁，陳晉思緒複雜。
他今夜到此，「故地重遊」，未嘗沒有探尋蛛絲馬跡的打算，但不知是言家方面早有戒備，所以把懸棺都收起來了呢？
又或者，他們將懸棺殭屍安置於此，藉助月華精氣來溫養屍性。如同在田野種下莊稼，等到成熟了，便將之收割回去。
終歸到底，還得去闖一闖言家大寨。
汩汩汩！
猛地間，上游處的河水仿佛被煮沸了一般，發出巨大的異響。
陳晉連忙瞧去，只見那兒波浪翻騰，水花飛濺，似乎潛伏著什麼巨物，即將現身而出。
如此洶湧陣仗，那巨物之大，可想而知。
難道是傳說中的那條大蛇？
之前便聽黃玉介紹過，說通幽河裡有大蛇盤踞，長不知幾許，平日裡甚少活動，像是快要化蛟，故而蟄伏以待天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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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春雷震發，大地回春，可不就是天時已到？
若真有大蛇出世，化蛟走水，勢必引發一場風波來。
想到此處，陳晉沒有多作停留，轉身便走，離開這是非之地。
……
嗖嗖嗖！
高崖之上影影綽綽，出現一隊人馬，正是言家子弟，個個身穿標誌性的白麻布衣，背後圈出一個大大的「言」字。
領首者是個中年漢子，麵皮黝黑，滿臉的愁苦之色，額頭上的皺紋很深。
言家當代寨主，言老九。
但大寨上下的人都知道，在言家，叔公才是真正的話事人。
叔公之下，則為聖姑言慧。
然後才輪到寨主言老九。
冬去春來，言慧已然啟程離開大寨，返回終南劍派下院去了。
她畢竟為下院弟子，有著重要的修行任務。
而年前組建的所謂屠妖盟也隨之解散，反正山中，現在也沒剩下幾頭妖獸了。
一頭頭成為驚弓之鳥，東躲西藏的，惶惶不可終日。
隨著進山的遊俠行商們絡繹不絕，人氣旺盛，那些妖獸終將都會被剿滅，然後被撥皮拆骨，或為食材，或為藥材。
對此山中局面，言老九甚為滿意。
他站在高崖上，居高臨下，眺望著連綿起伏的山水，悠然想起叔公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
「田野開墾出來，就是為了種下莊稼；當莊稼成熟，即可收割回倉，成為資糧。」
言家選擇此地作為養屍崖，乃是因地制宜，看中了此崖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
另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有高人堪輿風水，出手指點。
那位高人曾留下一句偈語：
「江流有聲，斷崖千尺；山高月起，水落屍出。」
並判定此地蘊藏著一份天大機緣，不管是人是屍，只要獲得了，便可乘雲御氣，得道成仙。
因此，每年叔公的本命屍運送過來後，在崖上溫養屍性，必定會占據著最好的位置。
就是為了得到那份傳說中的機緣垂青。
對於這般安排，言老九任勞任怨，沒有任何怨言。
全寨上下俱是如此，全力擁護，希望叔公能一朝成仙，他們作為言家族人，能夠雞犬升天。
此為言家血誓。
如今，又是新的一年開始。
言老九率領著一眾言家精銳弟子上山，對懸崖進行檢查和清理，以及重新布陣等。
皆因去年出了事故，一具白韁揭棺而起，逃脫而去，至今不知所蹤。
同樣失蹤的還有言吉等子弟。
事情過去了那麼久，這些失聯的人沒有回來，基本等於判了死刑。
可以說是屍骨無存。
死掉幾個子弟不算什麼，關鍵在於出此紕漏，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叔公大怒！
聖姑大怒！
言老九壓力很大，故而親自帶隊，負責新一年的養屍籌備事宜，親力親為。
他背負雙手，看著一名名言家子弟如同猿猴般在峭壁上行走，忙活做事。
倒不是這些人輕功卓絕，而是崖上開鑿著大小不一的落腳點，只要走慣了，就能在上面行走自如。
而且身上還會綁著繩子，以免發生危險意外。
看著這副忙碌的情景，言老九露出滿意的笑意，心裡合計著，最多三天工夫，就能把第一批懸棺運送上山，安置在懸崖上了。
當年那位高人含糊其辭，未曾卜算出機緣的具體時間，不過根據叔公的猜測，大概就在這兩三年間。
時間寶貴，不容有失。
就在此時，言老九聽到了下方傳來陣陣巨響。
嘭嘭！
這是通幽河中引發出來的動靜，驚濤拍岸，有浪頭直接撞擊到了峭壁之上，濺開千堆雪花。
見狀，言老九不禁臉色一變。
今夜當然有風，但這風的強度並不足以席捲起如此兇猛的浪濤，看下面的滔滔河流，簡直像是沸騰了一般。
他猛地想起一事，是關於通幽河的，說河中蟄伏著一條大蛇，通體雪白，長達十餘丈，修為深不可測，堪稱千年蛇妖。
此妖盤踞於此，雖然常年沉眠，極少出來作妖，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威脅。
叔公曾與言慧商討過，看有什麼法子，好施展出來斬殺蛇妖。
然而說來說去，皆一籌莫展，無從下手。
莫說蛇妖的可怖實力，光是想要找到它，都是個老大難的問題。
其在河中，幾乎無敵。
除非言慧能請到終南劍派中的真人出手，可那更無可能。
思來想去，認為一動不如一靜，不要去主動激怒蛇妖，靜觀其變更好。
傳聞中此蛇即將化蛟，一旦成功，自會順流而下，出海飛騰。
到了那時，威脅自動消除。
但叔公另有擔憂，心裡懷疑這條蛇妖盤桓不去，也可能是為了爭奪得到那份莫大機緣。
那樣的話，可就麻煩了。
身為寨主，言老九自是知悉不少隱情，他突然見到江流翻騰，非比尋常，立刻聯想起來諸多事端。
忍不住踏前一步，身往前傾，堪堪站到了懸崖邊上，好更能看清楚下方的境況。
嘭嘭嘭！
巨浪朝著兩邊橫溢，一邊衝到河岸上；一邊拍打在峭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山為之動。
正在峭壁上作業的言家子弟們駭然色變，紛紛停了下來，努力地去維持住身體上的平衡。
下一刻，言老九似乎瞧見了什麼，失聲吼叫：「快！大家快爬上來……」
頃刻間黑影奔騰，浪頭如龍，呼嘯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