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水府對談 媽祖之約


  第826章 水府對談 媽祖之約

  南海歸墟深處,建文帝沉眠之地。

  無數巨大的、長滿斑斕珊瑚與發光水母的沉船龍骨,如同天然的樑柱與拱廊,交錯支撐起這片廣闊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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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碎但仍顯精美的瓷片、玉器、青銅禮器,散落在細軟的白沙之上,泛著幽微的光澤。水草如同經過精心修剪的園林植物,隨著看不見的水流緩緩搖曳。

  建文帝一如既往地沉睡在此處,安詳至極。

  整片空間,散發著一種靜止的時光感,厚重的歷史塵埃在這裡仿佛掀不起一點波瀾,時間的變化對這裡來說仿佛極為細微。

  然而,在陸安生前來此處之前,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安寧,被一道洶湧而來的暴虐水流與灼熱的怒氣打破了。

  「昂——!!」

  低沉的、仿佛混合了龍吟與風暴呼嘯的怒吼,震得周圍沉船龍骨嗡嗡作響,珊瑚叢瑟瑟發抖。

  一道龐大的身影裹挾著暗流,闖入這片空間。

  來者人身龍首,身高過丈,渾身覆蓋著青黑色的、邊緣銳利如刀的龍鱗,頸部生著暗紅色的鬃毛,雙手已是覆蓋鱗片的龍爪,額生一對扭曲的短角。

  雙目赤金,噴吐著怒火與硫磺氣息。他身穿一件殘破的、依稀能看出前朝官服制式的暗藍色袍服,但早已被海水侵蝕得不成樣子。

  他那雙赤金龍瞳,死死盯住金絲楠棺槨中的建文帝,龍爪猛地一揮,帶起一股銳利的水刃,斬在棺槨旁的白沙上,犁出一道深溝。

  「朱允炆!你給本座說清楚!為何要將本座送給一個區區凡夫俗子?!就算是什麼所謂天外之人,我們這些年見這種人還見得少了?就因為他幫你做了那微不足道的事?

  你先前願意把我放出去,我便能幫你了解此事!」

  來者的聲音如同砂石摩擦,帶著滔天的怨憤與不解:

  「你我,與此間所有的困守者,歷經無數歲月,在此處值守了那麼多年,你就是這麼對我們的?」

  他龍爪抬起,憤怒地指向這片奇異空間後方,那自然並非岩壁,而是不斷緩慢旋轉、仿佛連接著更深層虛無的巨大黑暗渦流,歸墟。

  「你看看!看看我們如今是什麼模樣!」晏公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龍威不受控制地瀰漫,攪動得周圍水流激盪:

  「就為了守這個東西,這麼個地方,這麼多年寸步不挪。現在連我都要賠出去了?」

  「本座是晏公!是受過敕封、享過香火的正神!在此之前,是自己屍解成神,當了一方水軍的正經仙神。

  你記得,本座聽你的話,但不是你們朱家庫房裡的寶物,更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領走的看門犬!

  你今天不給本座作個交代,我定然在走前,徹底攪亂你此方水府!你看我做的做不到!」

  棺槨之中,建文帝並未移動自己的身子,反而微微抬手按住了周圍欲要活動的文武諸臣。

  無數的石像,從微微顫動的狀態慢慢恢復成了平靜的尋常狀態。

  可那位所謂的晏公,竟也從頭到尾都沒有怕過,依然不卑不亢,甚至頗為囂張。

  「晏公,既享神位,當知天命承負。朕既坐鎮此處,會選擇將此間因果,以及你,託付予陸卿,自有道理。」

  「狗屁道理!」晏公更加暴怒,另一隻龍爪猛地一揮,指向陵墓後方那無邊無際、緩慢旋轉的歸墟黑洞,又劃了一圈,意指整個深海陵墓。

  「道理就是咱們都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海底!道理就是你朱允炆堂堂天子龍魂,要守著這破棺材和後面那個無底洞!

  道理就是我晏公,當年好歹也是翻江倒海的一方仙神,如今卻要陪你在這鬼地方,年復一年,日復一日,連口像樣的活水都難沾,跟坐水牢有何分別?!

  雖然我等當年是答應了媽祖娘娘,守在此處,保此方界域安寧,可當年也是被承諾了,有朝一日必然脫困,才如此安然等待的,時至今日,有多少年歲了?」

  他越說越激動,聲浪幾乎要掀翻周遭平靜的水域:

  棺槨中的建文帝沉默了片刻,那沉鬱的龍氣波動了一下,似乎也因晏公的話而觸動。

  但隨即,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少了幾分淡然,多了幾分冷厲:

  「約定便是約定。你晏公當年興風作浪,淹沒城池,生靈塗炭,無論是朕,還是朕前面幾任,都是有所了解的。

  若非媽祖娘娘慈悲點化,許你戴罪立功,焉有今日神位?

  令鎮守此間,護衛龍氣不散,歸墟不亂,便是你的功,亦是你的責。

  每次歸墟異動,天地倒浮,你可都是最常上浮活動的,又哪裡來的怨言?」

  建文帝不卑不亢,甚至可以說從頭到尾都沒有什麼真正的情緒起伏。

  仿佛晏公這麼個怪物一般的存在,真正意義上的海中仙神,在他看來,從來就不是什麼真正意義上的麻煩。

  不過他還是選擇了繼續說下去,做出些許的解釋「至於出頭之日……」

  建文帝的聲音頓了頓,仿佛在透過棺槨,看向懸浮在上方的海中,即將到達此處的陸安生。

  「我等確實守在了這裡許久,也確實已經見過太多的天外之人了,但是,那所謂的機會便在眼前此人身上。」

  建文帝的語氣恢復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縹緲:

  「天地運轉,劫數輪迴。王直這樣的,才是無關緊要的變數,而陸卿……他身上沾染的事,所兼具的因果,平生所見,實在少有。

  也許此時還鋒芒不算太顯,但朕觀其命格,已經足夠承繼此間因果,也早有機會解此僵局了……」

  他話鋒一轉,對準了晏公:「朕知道你的心思,你生來桀驁不馴,當年被媽祖娘的降服,都憤憤不平,但你不是日思夜想,正盼著有朝一日能脫離此困,重見天日嗎?

  整日在此咆哮抱怨,又有何用?倒不如跟陸卿去。反而有機會用你的眼,親自去看,用你的力,助他一程。或許,你所期盼的,真正的出頭之日,反能因此早一些到來。」

  晏公靜立在水府之外,終是沒法再推辭一句,只得無奈嘆息:

  「媽祖娘娘與你法權,本座此番議論本就無用,與那人前去這一番,身死道消的危險,本座也就不願再講。

  只希望你知曉此番選擇的利害,好自為之。坐鎮此處天長日久,本座若也離開,此處封印必然愈發鬆動,你等守衛必然更費心力。

  如王直這般人,百年難遇,但你我都清楚,他這樣的存在從來不是威脅,只是加速此間消亡的些許燃料罷了。

  就算沒有他這般存在,這方界域,又還能支撐多久呢?」

  建文帝沒有再說話,只是緩緩抬手。

  晏公的身軀立刻開始原地扭曲。

  與此同時,陸安生的身軀剛剛下降到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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