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傅雲景的弟弟,傅雲深
她本不該聽人牆角,可她就站在假山一側,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擋都擋不住。
若要回去,勢必要路過此處,恐怕要驚動假山後面的人。
凌月君只能站在原地,尷尬地聽下去。
那姑娘聲音年輕,帶著壓抑的委屈和不甘:「我知道你心裡沒有我,可我真的喜歡你。我爹很快就要給我說親了,傅大人,你……」
一個清冷的男聲打斷她:「鄧姑娘,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果然是傅雲景。
「可我喜歡了你那麼多年!」
那姑娘聲音發顫,幾乎要哭出來,「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歡你了。你一直都知道的,你為何就不肯多看我一眼?傅雲景,我不想嫁給別人,我只想嫁給你。」
她嗚咽著,最後說了一句:「便是做妾,我也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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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月君聽到這一句,心裡一沉。
到底什麼樣的感情,才會讓人甘心做妾?
能來宮宴的女眷,必定都是高官之女,何必為了一個男子這般委屈求全?
莫不是這個女子是庶出,所以放低了要求。
可即便是庶出,若能選擇,也不該去當妾。
妾,永遠低人一等。
甘願為妾,更是作踐自己。
她不由心生感慨,若是她,再喜歡一個人,也不會這樣做。
傅雲景稱呼她為「鄧姑娘」?
別是柔妃娘家、勇毅將軍府的人吧。
相對於鄧姑娘的激動,傅雲景聲音平平:「鄧姑娘的心意,傅某擔不起。天色不早,你該回席了。」
「傅雲景,你不要走,你聽我說完……」
「你自重。你假借我母親的名義邀我至此,若鬧開了,勇毅將軍府臉上也無光。」
鄧姑娘顯然豁出去了:「無光就無光!我爹不管我的死活,逼我嫁人,我何必在乎他的臉面。傅雲景,你若不應了我,我現在就脫衣服,大喊非禮,到時候,你不娶也得娶。」
凌月君挑眉。
這姑娘,也不是個善茬。
就是不知道傅雲景要怎麼辦。
只聽他的聲音更冷了:「你覺得,是你動手快,還是我更快?」
「若你有此心思,我不必手下留情,直接將你打暈,丟在侍衛巡查的宮道上。衣衫不整的大家閨秀被人瞧見了,後果如何,你可以想一想。」
真狠。
鄧姑娘果然被嚇住了:「你怎麼能這樣對我?你還有點君子風度嗎?」
傅雲景道:「我只是以牙還牙罷了。若你再不走,我現在就打暈你。」
鄧姑娘又氣又怕,腳步急促,狼狽地朝花園另一頭跑了。
凌月君趕緊往旁邊躲了一下,屏住呼吸。
外頭靜悄悄的,她正想著不知傅雲景走了沒有,就聽到他平靜卻飽含威脅的聲音:「裡面的人是誰?出來。」
傅雲景不願和鄧家有任何牽扯,既然有第三人在場,他只能威脅一番。
凌月君無奈,從藏身處走出來:「傅大人,是我。」
傅雲景看清是她,明顯怔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才問:「你都聽到了。」
凌月君摸了摸鼻子,點頭:「巧了,我不是故意偷聽的。」
傅雲景頷首:「不必解釋,我信你。」
兩個人相對而立,有一瞬間的沉默。
說起來他們並不熟悉,但因為另一個人,他們其實早就對彼此有了初步的了解。
傅雲景忽然開口:「年後母親邀請你到傅家做客。上一次你來的時候,我不在府里。這一次,不如由我帶你轉一轉。」
凌月君看著他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想帶她看一看,傅雲深長大的地方。
傅雲深……
傅雲景的同胞弟弟。
兩年前,那個說好了要娶她的傅雲深,把命丟在了邊關。
傅雲景從京城趕到邊關,第一次見到了弟弟信中欽慕已久的姑娘。
當時的凌月君,很瘦很瘦,臉上是揮之不去的悲傷,整個人像一盞快被風吹滅的燈。
風把她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她卻渾然不覺,只是望著她,眼神空得讓人心口發緊。
「你就是他大哥啊,雲深說得對,你們長得有點像。」
哪怕是現在,他也忘不了當時的情形。
感同身受。
那時的他們,哀慟的心情是一樣的。
他失去了胞弟,她失去了心上人。
儘管傅雲深已經不在了,他還是忍不住會關心凌月君。
好像這樣,才能證明他最疼愛的弟弟,曾真正活在這個世界上。
凌月君眼裡忽然泛出點點晶瑩,她垂下眼,輕聲道:「好。」
聽出她聲音里的淚意,傅雲景有些後悔。
其實她能忘掉胞弟,重新開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想必這也是弟弟所期盼的。
可話到嘴邊,他卻不想收回。
其實,他根本不想她真的忘記雲深,所以才想讓她看一看,雲深長大的地方。
畢竟,弟弟是那麼喜歡她。
雲深從邊關寄回來的書信,幾乎每一封都會提到她。
寫她騎馬時揚鞭的樣子,寫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寫她不服輸,跟他過招輸了還要再比……
字裡行間全是藏不住的歡喜,愛慕之情幾乎要從信紙里溢出來。
如今,她嫁給了別人。
傅雲景心裡是說不出口的矛盾。
他擔心她過得太苦,又怕她過得太幸福。
他長這麼大,第一次生出這樣擰巴的心思。
又是一陣沉默。
傅雲景退後一步:「少夫人早些回殿,傅某先走了。」
他轉身離去,腳步有些快,像是在逃避什麼。
凌月君愣愣站了一會兒,凝望著他的背影。
不愧是兄弟,從這個角度看,傅雲景和傅雲深真有幾分像。
其實,她有一陣沒想起傅雲深了。
他剛死的那會兒,她幾乎夜夜夢見他。
當時的傷心是真的,可她不能一直活在過去,不能讓親人日夜替她懸著心。
她只能往前走,哪怕艱難,她也得走。
凌月君想了想,心裡泛起一絲苦笑。
傅雲深,你看,你死了,我很快就嫁給了別人。
你會不會怨我,覺得我太薄情。
可,這就是我。
雙喜看出她的落寞,不由開口提醒:「少夫人,我們該回去了。」
凌月君深吸一口氣,抬手把點點淚意擦乾,壓下心裡那點情緒,「嗯,走吧。」
她卻不知,方才的這一幕,被人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