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賺


  「哐!哐!哐!」

  土坯破門被踹得吱呀亂顫,門外傳來周扒皮的叫罵聲。

  「你個小兔崽子!趕緊起來打獵去,弄不回山雞野兔,看老子不打斷你腿的!」

  陳黎蜷縮在破被窩裡,指尖死死攥著枕頭下那塊玄黃古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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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吃的那半塊綠窩頭,拉肚拉到身子發軟,骨頭縫裡泛酸。

  「小兔崽子,你還裝死!」

  「砰」的一聲巨響,門板直接被踹飛,寒風卷著雪片砸在他臉上。

  周扒皮裹著厚棉襖,拎著牛皮腰帶跨了進來。

  「你個剋死爹娘的喪門星,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你還敢裝病偷懶?」

  「看我不打死你的!」

  陳黎見呼嘯的皮帶抽來,他猛地攥住周扒皮的手,眼裡泛起駭人凶光。

  此刻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熬了三年,忍了三年,今天,終於熬到頭了。

  周扒皮占了他的祖屋,奪了他的家產,把他扔在這漏風的土窯里,天不亮就逼他進山送死的仇恨,今天之後,他要一筆一筆地清算。

  「滾開,別碰我。」

  他聲音泛狠,「再動一下,這山你自己去。」

  狠狠甩開周扒皮的手,他掀了被子,往外走去。

  等老子從斷魂崖回來,第一個就把你和李寡婦從祖屋扔出去,也讓你們嘗嘗喝泔水啃綠毛窩頭,三天拉九頓的滋味。

  結果他剛拐出院門,就撞見了,叉著腰的表表表姐李寡婦。

  「看什麼看?小兔崽子,你翅膀硬了是吧?還不快滾去斷魂崖!」

  說著抄起掃帚就往他身上掃。

  陳黎看著她,忽然笑了。

  爺爺在世時,這女人天天往他家跑,一口一個「叔」叫得比誰都親。

  如今攀上了周扒皮,翻臉比翻書還快。

  行,都記下了。

  等小爺逆天改命回來的,要你們好看。

  出了村,走了幾十里山路,轉眼到了岔路口。

  往常他都拐去左邊的外圍獵場,晃悠一天撿點干蘑菇湊數。

  今天他站在路口,沒有任何猶豫的,轉身踏上了通往斷魂崖的亘古荒坡。

  三年!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等老子改命成功的,頓頓吃白面饅頭就著紅燒肉,吃到撐!

  買十雙新鞋,一天換一雙,穿一雙扔一雙!

  回村蓋個比周扒皮家還大的瓦房,天天在他門口吃肉包子,饞死他個狗東西!

  越想越暢快,連腹中的飢餓都忘了,腳步輕得像要飛起來。

  懷裡的玄黃古玉貼著胸口,原本涼冰冰的,越往山里走越暖,像揣了個剛烤好的紅薯,暖遍了全身。

  陳黎摸了摸懷裡的古玉,眼神愈發篤定。

  爺爺沒騙他,這山里,必有大機緣。

  再往前走,一道數丈寬的地溝橫亘眼前,深不見底,黑幽幽的像張巨獸的嘴。

  老人們說這是仙魔大戰,一劍劈開的禁制,過了這道溝,就是斷魂崖,有進無回。

  村里獵戶離這兒遠遠的就止步了,連往前多走一步都不敢。

  以前他走到這兒,瞅一眼都得嚇得往回跑。

  今天他站在石縫邊,低頭往深淵裡看,只覺一股奇異的吸力撲面而來。

  恍惚間,他便已經跨了過去。

  四周濃霧翻滾著撲來,白蒙蒙一片,幾步開外就看不見東西了。

  風刃刮在臉上生疼,嗚嗚的聲響像鬼哭,聽得人頭皮發麻。

  陳黎裹緊破棉襖,把領口往上扯了扯,咬著牙往迷霧深處走去。

  說不怕是假的。

  可他已經沒退路了。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賭一把!

  賭贏了,逆天改命;賭輸了,大不了把這條命扔在這斷魂崖。

  深一腳淺一腳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濃霧越來越濃,壓得人胸口發悶,身體乏力。

  他靠在一棵老槐樹上喘著粗氣,琢磨著要不要繼續,忽然一滴鮮紅血水在眼前雲霧氣里暈開。

  「咔嚓——」

  密林深處傳來一聲脆響,像寒冰炸裂,又像無形的利刃劈過空氣,在死寂的迷霧裡格外詭異。

  緊接著,一道女人的悶哼聲飄了過來。

  聲音很輕,帶著痛楚,又透著股說不出的魅惑,散在霧氣里朦朦朧朧,像一隻軟乎乎的手,輕輕勾在他心頭。

  他的心跳猛的就漏了一拍。

  這兒——

  怎麼會有女人?

  腦子裡瞬間閃過那些深山狐妖吸人陽魄的傳說,可下一秒就被他壓了下去。

  誰害他,爺爺都不會害他。

  更何況出門前他按爺爺教的法子給自己卜了一卦:金日大吉,宜嫁娶,宜洞房。

  當時他還笑自己荒唐,這鬼地方哪來的女人。

  想到這兒……

  滿心的恐懼散了大半,反倒被那聲音勾得心裡發癢,他倒要看看,這雲霧深處,到底藏著什麼樣的造化。

  他踮著腳,順著聲音的方向慢慢摸去。

  雲霧越來越重,能見度幾乎為零。

  他伸手扒開面前的雲霧,身子往前探,忽然,他猛地一愣,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眼前的雲霧緩緩散開。

  崖邊那瑩白的肌膚泛著潤玉般的柔光,墨色長髮如瀑般垂落腰際,即便半倚在亂石間,也像雲霧裡托出起的一輪皓月,清絕得不像凡物。

  一襲月白紗裙被山風吹得獵獵翻飛,細碎的血珠順著瑩白如玉的小腿緩緩滑落,染紅了半片素白的衣袖,在雪地里韞色出點點梅瓣。

  長長的睫毛垂落,像蝶翼般輕顫,半睜半闔的眸子裡凝著痛楚,卻半點不減那驚心動魄的美,反倒添了幾分破碎的、惹人憐惜的魅惑。

  淡淡的柔光籠著她,若有若無的幽香漫在霧氣里,真像是從天庭墜落的仙子,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陳黎大腦一片空白,站在原地像丟了魂似的,心臟「咚咚咚」狂跳。

  爺爺啊爺爺!

  原來你說的逆天改命……

  是給我送了個仙子老婆。

  驀地,那雙秋水長眸驟然睜開。

  原本像畫中凝住的絕色,一下子鮮活起來,似九天仙子踏落凡塵。

  可下一秒,她眸底驟然結冰,刺骨的寒意順著目光橫掃過來,壓得人胸口一窒。

  陳黎心頭猛顫,慌忙抬手:「仙子勿怪,我……我並無惡意。」

  他下意識晃了晃手裡攥著的仙植,「是誤打誤撞,才來到這裡……」

  「滾開!」

  三個字落地,一股凝成實質的威壓鋪天蓋地壓來,像要將他撕碎。

  可威壓剛起,便驟然一滯。

  仙子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秀眉緊蹙,眉眼間翻湧著痛苦的掙扎,像是在拼盡全力壓制著體內翻湧的什麼東西,身形都開始輕輕發顫。

  陳黎滿心疑竇。

  斷魂崖乃仙魔交界,邪祟橫行,連飛禽走獸都罕至,怎會有這樣一位仙子在此?

  難道爺爺苦等三年的囑託,應在了她身上?

  怔忡間,一聲細碎的低吟從雲霧裡飄過來,軟得發顫。

  「仙子?」陳黎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您……可是身子不適?」

  「我……有什麼可以幫您的?」

  話音未落,仙子的身體驟然一顫。

  玉手死死攥住衣襟,指節泛白……

  很快便失了力氣,指尖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

  驀地,衣衫被她撕扯開來,露出一片溫潤如玉的肌膚,滾燙的氣息隔著雲霧漫了開來。

  「仙…仙子!您怎麼了,你醒醒……」

  他剛要上前,仙子再度抬眼。

  此刻眼底早已沒了方才的凜冽,只剩一層朦朦朧朧的水霧,像浸了水的琉璃,脆弱得讓人心尖發緊。

  她望著眼前的少年,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掙扎,隨即撐著最後力氣,猛地起身,撲抱在他身上。

  那讓人窒息的蠢動,一波接著一波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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