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投票選隊長
大隊部是三間土坯房，牆根堆著燒火的玉米杆子。
屋裡靠牆盤著一鋪火炕，這是給農忙時候值班的預備的。
炕席上擱著個掉了漆的炕桌。
牆上貼著一張畫上工農兵舉著偉人語錄的年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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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中間生著個鐵爐子，煙囪拐了三個彎伸出窗外。
鎖柱子已經把地爐子點燃，往裡填苞米瓤子呢。
炕爐子也點燃了。
這屋沒人住，不是一時半會能燒熱的。
小隊長們接到通知都來了。
仨一串倆一夥兒的聊天呢，都不知道要開啥會。
鎖柱子和大栓子一早就挨家敲門給叫來的。
到這裡一看，公社民兵還來了不少。
帶隊的還是民兵連長丁寶忠。
小隊長們都感覺情形不太對呢。
想起當年的批鬥會場景開了。
這是要批鬥誰呢？
陸鐵生這個時候也過來了。
坐在地桌旁邊的丁寶忠趕緊站起來讓座：
「陸連長，我收到你的信了，我留下樑大奎看家，除了派出去工作的人我都帶來了。」
三排長劉原野和四排長陳平對著陸鐵生敬禮。
陸鐵生擺擺手：
「大家甭客氣，坐。」
然後把大衣兜里的花生掏出來。
這兜不小，把江秋燕炒的那點玩意差不多都給揣來了。
陸鐵生剛坐下，黃文帶著趙二虎也到了。
小隊長們沒想到嶺南公社的大boss都來了。
本來坐在炕上的趕緊跳下來站著。
主任面前，焉敢安坐不動。
膽大的遞煙倒水，膽小的就往一邊蹭，避免和領導對眼光了。
別看黃文昨天被陸鐵生打了個三孫子樣，現在可是擺出爺爺的姿態。
點燃一支煙，深吸了一口，把大衣脫下來，自然有人接過去掛起來。
然後他一揮手：「大家都安靜，我說幾句。」
本來也沒人吭聲，他這是習慣了開場白：
「事情是這樣的。咱們靠山屯的生產隊長趙二虎同志這麼多年兢兢業業，為大家做了不少實事兒，很是辛苦。」
趙二虎身軀拔高，不過臉上帶著一點委屈。
「趙二虎同志雖然幹得很好，但是按著政策，按著規矩，到期了這個隊長職務也是要重新評選的。」
大家都納悶，這麼多年，沒人敢提重新選隊長的事兒。
趙二虎是黃文的親信，怎麼他突然提這個。
屋裡鴉雀無聲無息，都看著黃文那兩片紅的有點發紫的嘴唇上下開合：
「人說長江後浪推前浪，一輩新人換舊人。大家都知道，我們村子出了一個少年英雄。」
對著陸鐵生指了指。
陸鐵生頭不抬眼不睜的吃花生呢。
「陸鐵生同志也是個不錯的人選。我本人個人意見，是想要讓鐵生同志作為候選人，和趙二虎同志來競選這個大隊長的職務。大家沒人反對吧？」
「我……」李長福條件反射一樣，「騰」的一下就站起來了。
讓陸鐵生欺負這麼久，恨不得陸鐵生身上降點啥災禍，居然還要選他當大隊長？
他第一個就想說不同意。
但是一站起來，發現大家都沒吭聲，全都看著他呢。
陸鐵生也抬起臉看過來。
他心裡「咯噔」一下，感覺自己衝動了。
趙二虎和陸鐵生，一個老村霸，一個小流氓。
這倆人他誰也得罪不起。
「我……上趟廁所。」
他趕緊臨時改口。
黃文怒道：「說正事兒呢，上什麼廁所，咽回去。」
李長福無趣的坐了下來。
趙二虎往地中間站了過來，粗聲大氣吼道：
「我不同意！」
一指陸鐵生：
「黃主任你不讓我做隊長，我沒說的，讓這些小隊長誰做都行，但是這小子做我就不服！他才多大，毛還沒長全，領導整個村子老少爺們兒上百家，誰能信得過！」
他這麼一說，小隊長們也感覺很有道理。
雖然陸鐵生最近很風光，打狼獵熊的，不過畢竟太年輕了。
讓他帶領大家搞生產……確實有點不靠譜！
趙二虎別看霸道專權，不過也有他的好處。
干起活兒來，誰也不敢偷懶。
所以這些人都紛紛點頭。
陸鐵生笑道：「大家也見到我這段時間的能力了。我當隊長，別的不說，我能在最短時間內，讓大家全都吃上大米飯，頓頓有肉。」
這些人紛紛擠了個假笑。
不敢明著得罪陸鐵生，卻也不想推舉他做隊長。
燒爐子的鎖柱子鼓掌：「我選鐵生。」
被趙二虎一把推開：「一邊去，你有個雞毛的權利投票。燒你的爐子得了！」
黃文看看陸鐵生，再看看趙二虎：
「這個隊長誰行誰不行，不能你一個人說了算。現在是民主社會，還是投票選舉吧？」
趙二虎掃視一眼在座的這些人，平時都是擁護自己的。
不擁護的早就被他給弄下去了。
於是一咬牙；
「好，投票就投票，我就不信我還比不過一個小毛孩子！」
打架或許打不過陸鐵生，但是信譽這麼方面，他還是有信心的。
黃文也不廢話，招呼會計王寶勝準備紙筆。
在座的小隊長每人一張紙。
寫完了就疊起來，不要給別人看。
然後會計和婦女主任李淑芹也都寫了一張。
黃文看看手裡十二張，於是拿起筆來：
「我也投一票。剛好就是十三張，不會產生平局。」
寫完了，扔在一起。
告訴王寶勝：
「老王，我來讀票，你來計數。」
王寶勝趕緊答應。
用粉筆在牆上的小背黑板上寫下了趙二虎和陸鐵生兩人的名字。
黃文念一個人的名字，他就在這人名字下畫一道。
黃文聲音很高，所有人都聽得清：
「趙二虎，一票！」
「唰」
王寶勝在趙二虎名字下畫一筆。
「陸鐵生，一票！」
王寶勝又在陸鐵生名下畫一筆。
大家全神貫注，沒有一個人敢吭聲。
知道此時的趙二虎好像裝了一肚子炸藥一樣，說不定誰一句話不對，就把他點燃了。
而陸鐵生那邊雖然看著雲淡風輕。
不過他身後站著三十多個民兵大小伙子。
只要他一句話，這些民兵是指哪打哪兒。
所以誰也不想惹他們。
趙二虎坐在炕沿上，看著站在地爐子旁的黃文，一個勁兒運氣。
心說老子恭維你這麼多年，在你面前當牛做馬，被你罵的和狗一樣，你反過來要擼我？
哼，今天過去，你看我咋在你媳婦身上找回來！
黃文慢條斯理的念著。
十二票念過去，居然真的是平局，陸鐵生和趙二虎每人六票。
大家眼睛都緊張的盯著黃文手裡的那一張紙。
展開了，他讀了出來：
「陸鐵生，一票！」
屋裡傳來一陣唏噓聲音。
好些人在悄悄議論。
王寶勝宣布：「趙二虎，六票。陸鐵生，七票，陸鐵生勝出。」
一個見風使舵的小隊長聽了，馬上站起來鼓掌：
「歡迎鐵生隊長……」
「我去你媽的。」
趙二虎一腳就把他踹出去了。
回頭對著黃文都急了：
「不可能，我不信這小子票數比我多，我要驗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