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丹陽宗太上長老,楚楓!


  竹林深處,夜涼如水。

  一個時辰的光景,便在這滿葉沙沙的輕響里悄然流走。

  雲收雨歇,楚楓盤膝坐在那片被壓倒的翠竹之間,松垮的青衫已經重新攏好。

  丹田之中,原本靜靜懸坐的那尊元嬰,此刻比先前足足凝實了一圈。

  

  每一次呼吸吐納,都引動著四周靈氣如百川歸海般湧入他的經脈。

  澹臺明鏡不愧是天劍宗聖女,體內純陰之氣,竟然直接助他突破到了元嬰五重。

  此時他體內的帝靈根變得更加凝實,納靈之快,較先前何止翻了一倍。

  甚至他已經感受到了靈根再次進階的契機,那是傳說之中的仙靈根!

  澹臺明鏡不知何時已經撐起了身子,正凌亂地裹著長裙。

  靈力方才在經脈中運轉一周,她那張血色盡褪的臉上,便驟然露出了一抹難以置信的驚愕。

  她的靈力竟然提升了,自己被那道天道反噬折磨了整整三日三夜,心火焚身,道基浮動,連平日的修為都十成里使不出三成。

  按理說,方才那種荒唐的事情過後,她就算不道基受損,也該是一身修為虛浮才對。

  可事實恰恰相反。

  然而,真正讓澹臺明鏡渾身劇震的是天道反噬竟然消散了。

  她下意識地運轉功法,又仔仔細細地探查了一遍自己的神魂與道基。

  巨大的解脫感如同潮水般瞬間將她淹沒,澹臺明鏡幾乎要喜極而泣。

  這三天三夜,她活得比被人追殺三千里還要難熬,她從未覺得靈台清明竟是一件如此奢侈的事情。

  可這份狂喜只維持了短短一瞬,她整個人便如遭雷擊,背脊上騰地竄起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涼到了天靈蓋。

  不對!

  她立下的那道天道心魔大誓,三日之內湊不齊五萬上品靈石,便要對李天然以身相許。

  天道反噬,唯有她真正履行了誓言,與那誓約之中的人結下了真正的合體之緣,才會被天道認可,反噬才會煙消雲散。

  除此之外,別說她吞一整瓶清心丹,便是把整座丹藥房的丹藥都吞下去,也絕無可能讓那道反噬自行消解。

  也就是說,能解這道誓的天底下只有一個人,李天然。

  可方才與她同修的明明是丹陽宗的楚楓,為何會讓天道反噬消失了?

  一個荒謬到了極點的念頭,如同驚雷一般在她腦海里轟然炸響。

  澹臺明鏡的脖頸有些僵硬,她一寸一寸地轉過頭,死死地盯住了身旁的楚楓。

  那雙素來清冷的鳳眸里,翻湧著驚駭,困惑,茫然,還有一絲近乎崩潰的懷疑。

  她盯著楚楓,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不敢置信的乾澀。

  「你就是李天然?」

  楚楓抬起頭,衝著她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

  「聖女果然聰明。」

  澹臺明鏡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個在她眼裡修為平平,卻偏偏有著一身驚世駭俗煉器本事,還敢在聖女峰上要挾她,逼她立下毒誓的天劍宗內門弟子。

  太虛秘境裡那個臨陣化神,劍斬陰魂,連她都看不透深淺的楚楓。

  竟然是同一個人!

  澹臺明鏡只覺得自己這二十年來苦修出來的道心,在這一刻轟然崩塌了大半。

  她下意識地往前挪了挪,伸出手一把捧住了楚楓的臉,又用力地扯了扯他的臉頰。

  沒有易容!

  澹臺明鏡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里滿是壓抑的驚怒。

  「你究竟是什麼人?」

  楚楓任由她打量,事到如今也不裝了。

  「李天然想要殺我,最後被我反殺了。」

  澹臺明鏡的心又是一沉,立刻追問了一句。

  「那你假扮李天然潛入我天劍宗,意欲何為?」

  一個能臨陣化神,劍斬陰魂的強者,處心積慮潛伏在天劍宗,要說沒有圖謀,她打死都不信。

  楚楓挑了挑眉,半真半假地開了口。

  「我不過是想要進入天劍宗的劍冢秘境之中,見識一下,尋一把絕世好劍。」

  可這話落在澹臺明鏡耳中,卻讓她沉默了。

  她想了想,似乎也唯有這個說法能解釋得通。

  事情的來龍去脈,在她腦海里勉強拼出了一個輪廓。

  她蹙著眉,上下看了楚楓一眼,又問出了心頭的另一個疑惑。

  「你一個丹陽宗弟子,為何會懂得煉器?」

  楚楓聞言,眉頭微微一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澹臺明鏡竟把他誤認成了丹陽宗的弟子。

  他在丹陽宗一直以真容示人,難怪她會認錯。

  他也懶得解釋,只是攤了攤手,吐出了四個字。

  「天賦異稟。」

  澹臺明鏡險些被他這四個字噎得一口氣沒上來,她又不是三歲孩童,哪裡會信這種敷衍的鬼話。

  可她也看出來了,楚楓既然不想說,那便是她再問也問不出半個字。

  「今日之事,你若敢說出去半個字,我定會讓——」

  話音未落,楚楓心念一動,催動了那道留在澹臺明鏡本命劍上的龍魂魔紋。

  「聖女想要如何?」

  澹臺明鏡只覺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驟然攥住,緊接著便是劍心猛地一絞,一股無法抗拒的劇痛與酸軟順著神魂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啊——」

  她猝不及防,一聲驚呼險些變了調,渾身的力道在這一刻被抽得乾乾淨淨,那點剛剛端起來的聖女威儀蕩然無存。

  她身子一晃,雙腿一軟,險些就這麼當著楚楓的面癱倒在地。

  虧得她伸手死死扶住了身側的一根翠竹,才勉強撐住了身子。

  神魂被制的滋味,比她想像中還要可怕。

  「你若再敢推動留在我本命劍上的印記,我定會讓你回不到天劍宗。」

  說罷,她冷哼了一聲,再也不敢多留片刻,一甩衣袖,身形化作一道白色的劍光,一閃而逝。

  竹林里重新恢復了寂靜,只餘下空氣中那一縷尚未散盡的幽香。

  ……

  聖女大典落幕,賓客散盡,夜色之下,不知有多少人輾轉難眠。

  有人春風得意,自然就有人跌入深淵。

  那座荒廢已久的丹峰之上,秦雲雙手抱頭,死死地攥著自己的頭髮。

  許清歡竟當眾覺醒了九天玄體,登上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聖女之位。

  還有那個早已被逐出師門,靈根盡毀的姜清影,竟然也破而後立,覺醒了聖體榜第一的玄陰聖體,當眾突破元嬰二重。

  他的右手死死攥著那枚青銅小塔,只要釋放塔中的存在,日後他便能夠覺醒仙體。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突然從他的身後傳來。

  「秦雲。」

  秦雲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月光下,大長老玄素真人一身華貴的金色道袍,正靜靜地立在青石階下。

  那張雍容美艷的臉上,只剩下陰翳。

  她不甘心。

  經營了這麼多年的權柄,眼看著就要徹底握在手中,她絕不可能就這麼認輸。

  「大……大長老。」

  玄素真人抬手一揮,一道靈力屏障悄然張開,將整座破敗丹房都罩在了其中,隔絕了內外的一切探查。

  緊接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卷古樸的獸皮古籍,隨手遞了過去。

  那古籍封面上用古篆寫著四個猙獰的大字,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

  轉魂秘術!

  「這是?」

  秦雲怔怔地接過古籍,心頭莫名一顫。

  「一種能調換神魂的秘術。」

  玄素真人的聲音讓秦雲瞬間瞪大了眼睛。

  「你如今的道心已碎,丹道也被楚楓壓得抬不起頭,再這麼苦修下去,終其一生都只能活在他的陰影里。

  可若你修成這轉魂秘術,將你二人的神魂調換,鳩占鵲巢,楚楓一切便都是你的了。」

  聞聽此言,秦雲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

  玄素真人卻沒有停,繼續慢條斯理地說著。

  「他能煉出十成藥效的六品丹藥,那是何等驚世駭俗的丹道天賦,這一身機緣到時候全歸你。

  更重要的是許清歡如今對楚楓是何等的言聽計從,你若奪了楚楓的身體,成了她的主人,往後你想讓她做什麼,她便得做什麼。」

  轟!

  最後這一句話,徹底擊穿了秦雲心裡僅存的那點理智。

  一想到自己頂著楚楓的身份,許清歡便會柔順地站在他面前的模樣,秦雲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大長老想要我做什麼?」

  他再天真也明白,天底下沒有白給的機緣。

  大長老深夜找上他,把如此邪異的秘術都拿了出來,必然有所圖。

  玄素真人看著他徹底上鉤,眼底那抹滿意一閃而逝。

  她不慌不忙地又從袖中取出一隻羊脂玉瓶,玉瓶不過拇指大小,瓶口用蠟封著。

  「這瓶藥液名叫情絲仙液,無論何等修為的女子,只要觸碰到此藥液,便會對第一個與她同修之人死心塌地,永世不渝。」

  秦雲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死死地盯著那隻小小的玉瓶,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

  服下之後,便會對第一個同修之人死心塌地。

  幾乎是聽到這藥效的一瞬間,他的腦海里便不受控制一個接一個地浮現出了那些令他夜不能寐的身影。

  楚青鳶、許清歡、蘇小棠,還有雲秋水……

  若是能讓她們都服下這情絲仙液,她們便再也不會離開他。

  玄素真人將他這副模樣盡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你的師姐和師妹,往後想如何都由得你,只是眼下,我要你把這情絲仙液用在雲秋水身上。」

  秦雲的呼吸一滯。

  「雲師叔?」

  「不錯。」

  玄素真人的目光望向了夜色深處,眼底閃過一絲寒意。

  雲秋水是上陽真人的師妹,可以說是上陽最信任的人。

  如今上陽重聚靈根,恢復修為,她想要重新奪回權柄,已是難上加難。

  只要秦雲奪舍了楚楓,再設法讓雲秋水被情絲所控,對秦雲言聽計從,到時候,讓她對自己最親近的師兄下手,便易如反掌。

  借雲秋水之手,神不知鬼不覺地讓上陽真人徹底消失。

  上陽一死,這丹陽宗便會徹底落入她的手中。

  「我答應你。」秦雲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但你一定要說話算話。」

  玄素真人看著他徹底墮落的模樣,臉上終於綻開了一抹滿意的笑。

  「我沒有必要騙你,而且此事對你百利而無一害。」

  ……

  丹陽宗,宗主煉丹房。

  此刻,丹爐前的蒲團旁,許清歡正垂手立著,眉宇間帶著幾分忐忑。

  上陽真人負手而立,半晌沒有開口。

  許清歡覺醒了九天玄體,他這個做師尊的,比誰都清楚自己這個二弟子的天賦。

  這等逆天改命的造化,絕不可能憑空得來。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助許清歡覺醒九天玄體的人,整個東域他都想不出第二個。

  楚楓!

  今日大典,許清歡覺醒了九天玄體。

  那麼那夜的帝體異象,真正覺醒了帝體的人又會是誰,答案幾乎是呼之欲出。

  「為師問你,覺醒帝體之人是不是楚楓?」

  許清歡的身體猛地一僵。

  聽到這個問題,她的手指驟然收緊,死死攥住了袖口的布料,指節都有些泛白。

  一邊是自己的師尊,對她有養育栽培之恩。

  另一邊是楚楓,用一枚造化聖髓丹幫她覺醒了九天玄體,又與她結下夫妻之實的男人。

  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如果她說是,那等於把楚楓的底牌全部掀給了師尊。

  可如果她說不是,那就是在欺瞞從小將她養大的師尊。

  她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卻一個字都沒有吐出來。

  見許清歡沉默,上陽真人便已經有了答案。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活了這麼多年,連這點察言觀色的本事都沒有的話,那這個宗主也就白當了。

  就在此時,煉丹房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楚楓邁步走進煉丹房,掃視了一圈這座大殿,最後落在了上陽真人身上。

  「聽說宗主要見我?」

  上陽真人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做了一個讓楚楓和許清歡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上前一步,雙膝一彎,直接跪在了地上。

  許清歡猛地抬起頭,瞳孔劇震,嘴巴微微張開,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她的師尊,竟然給楚楓跪下了!

  上陽真人的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洪亮而懇切。

  「請師尊收我為弟子,我已經稟明老祖。

  只要師尊答應,便可做我丹陽宗太上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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