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本是階下囚,大殿之上我反將一軍


  大離歷十六帝,國祚綿延二百餘秋。

  盛世的榮光,早已隨數代舊君埋入皇陵,只剩下土地兼併、烽燧不絕、朝堂黨爭的沉沉重苛。

  當朝天子登基時,下詔改元,年號:景元。

  內朝正殿,名為紫宸。

  朱紅巨柱拔地而起,飛檐青珠灑下點點星輝。

  四壁繪星象山河圖,梁枋鎏金纏龍。

  本章節來源於ⓈⓉⓄ⑤⑤.ⒸⓄⓂ

  穹頂正中,巨大藻井懸垂,雕蟠龍銜夜明寶珠。

  朝會早已散去,可在這紫宸殿內,六部侍郎分立兩側,手中緊握笏板,兩兩之間交流著隱晦的眼色。

  丹陛高台上,當朝天子身著袞龍朝服,面如平湖,讓人看不出喜怒。

  這時,殿外傳來一道尖細的聲音,「啟稟陛下,涼國公嫡孫到。」

  景元帝開口,「讓他進來。」

  不多時,兩個禁軍跟在李玄真身後,走進紫宸殿。

  可剛一踏入這裡,他就感受到沉重的氛圍。

  六部侍郎投來的目光,也讓李玄真的眉頭皺了一瞬。

  絕對有古怪!

  按理來說,他一介紈絝,狂言頻出,即便陛下要親自過問,也不至於擺出這麼大的排場。

  六部侍郎事務繁重,斷然不會有這麼多時間過問他這點小事。

  直到李玄真看到刑部侍郎身後的那道身影,他瞬間恍然。

  此人乃是趙國公的庶子,名為趙吉,與李玄真年齡相仿,是太安城赫赫有名的紈絝之一。

  瞧見趙吉站在這裡,李玄真冷笑一聲。

  看來陷害他的人已浮出水面,不用他去猜了。

  李玄真幾步上前,躬身拱手對著高台之上,恭敬開口,「臣李玄真,拜見陛下。」

  景元帝點頭,算是回禮,「李玄真,昨日兩樁冒犯之事,你可承認?」

  聽得這話,李玄真拱手開口,「回陛下,臣全都承認。」

  「好,」景元帝冷冷開口,「既然如此,你可願受罰?」

  李玄真卻冷笑一聲,搖頭開口,「回陛下,臣不願受罰。」

  一聽這話,景元帝的眉頭瞬間一皺。

  刑部侍郎崔正上前一步,指著李玄真怒喝一聲,「大膽!陛下面前,怎能容你放肆!」

  李玄真不理睬他,而是繼續開口,「回陛下,昨日兩事,乃臣有意而為。」

  一聽這話,景元帝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原本,他想藉此事打壓一下涼國公府,從而穩固皇權。

  當然了,他不可能取走李元真的性命。

  畢竟,李玄真可是涼國公的嫡孫,其父也已為國捐軀,於情於理都可免其死罪。

  但,活罪難逃。

  最關鍵的是,涼國公雖已不問朝堂諸事多年,可在北境邊關,仍有五萬鎮國軍,唯涼國公馬首是瞻。

  鎮國軍,四萬五千輕騎,五千玄甲重騎。

  放在戰時,這五萬鎮國軍是大離的禦敵利器。

  可在太平時候,卻是懸在皇權頭頂上的利刃。

  大離披甲三十萬,卻沒有能擋住五萬鎮國軍鐵蹄的披甲之士。

  換句話說,若是老國公心起他念,完全可以號令五萬鎮國軍,從北疆一路殺到太安城下。

  景元帝冷著臉,沉聲開口,「你的意思是,你有意為之?」

  李玄真點頭,開口道:「回陛下,實不相瞞,臣得到小道消息,有歹人要加害涼國公府。」

  「祖父為大離戎馬四十餘載,父親也已為國捐軀。」

  「我涼國公府,世代為大離肱骨。」

  「臣也是迫不得已,以身入局,為的就是調出心存歹念之人。」

  「還請陛下為臣做主,為涼國公府做主。

  說完,李玄真不卑不亢,直接跪在大殿上,重重叩頭。

  景元帝眉頭越皺越深。

  原本,他要治罪這紈絝,卻沒想到讓這紈絝搶了先機。

  六部侍郎亦是如此。

  陛下留他們的目的,他們也能猜得出來。

  畢竟,要想動涼國公的嫡孫,只有六部侍郎齊齊彈劾,才能讓涼國公的嫡孫受到應有的懲罰。

  而當下,與景元帝原本的構想,完全不同。

  趙吉更蒙了,明明是他告狀才對,可為何,李玄真說他有冤屈?

  難道,他要倒打一耙?!

  既然如此,景元帝也想聽一聽這紈絝到底想要說什麼。

  究竟是真掌握了什麼證據?

  還是說,這位國公嫡孫打算混淆視聽,逃避罪責。

  景元帝緩緩開口,「你所言不錯,涼國公府,世代英才輩出,皆為大離肱骨。」

  「而你昨日所犯之事,也確有發生,不妨將你掌握的證據說出來。」

  「若真有冤情,朕替你做主。」

  「若是你胡亂之言,朕必將嚴懲。」

  這就是李玄真希望聽到的話。

  只見李玄真站起身來,面向刑部侍郎,抬起手一指,沉聲開口,「回陛下,就是此人陷害臣,陷害我涼國公府。」

  刑部侍郎崔正都蒙了。

  他是來陪審的,說白了,就是看客。

  咋又扯到他身上了?!

  他趕忙看向陛下,顫聲開口,「陛下,他在污衊臣……」

  沒等景元帝開口,李玄真尷尬一笑,手指一挪,「不好意思,我指錯了。」

  「是崔大人身後的那人陷害臣,陷害涼國公府。」

  看著指來的手指頭,趙吉也蒙了。

  原本,他才是告狀的人。

  可現在隨著李玄真的一句話,他反倒成了被告。

  李玄真根本不打算給趙吉開口的機會,「陛下,就是趙公子昨日在國子監的時候,挑唆臣,讓臣故意說出要尚公主的狂悖之言。」

  「昨夜在百花樓,也是此人挑唆臣,讓臣大擺宴席,狂撒金銀。」

  「臣也是後知後覺,這一切都是趙吉事先設計好的,為的就是要將我涼國公府拉下水,還望陛下明鑑。」

  話音落下。

  景元帝皺眉看向趙吉,沉聲開口,「涼國公嫡孫所言,真否?」

  趙吉麻了。

  好在刑部侍郎崔正輕咳一聲,才算拉扯回趙吉的思緒。

  趙吉趕忙躬身,拱手開口,「回陛下,他在亂說。」

  「這一切都是他做的,與臣無關,還請陛下明察。」

  李玄真冷哼一聲,上前一步,「你敢說與你無關!」

  「那我倒是想問一句,昨日是誰拿出十兩黃金當做彩頭,還說,誰敢說句『尚公主』這十兩黃金就是誰的!」

  「我不過是已身入局,想要看一看,你這狼子野心的趙吉,究竟想要幹什麼。」

  「是玩鬧之言,還是意有所指。」

  「如今看來,趙吉,你趙國公府的問題,貌似很大呀!」

  「難道,你們趙國公府,想要干票大的?」

  一聽這話,趙吉急了,「你這是污衊!」

  李玄真冷哼一聲,「趙公子的記性,也太不好了。」

  「昨日在場的,可不止我一人。」

  「呂峰、陳途、吳昭旭三人也在場,只需陛下下旨,讓這三人前來對質一番,便知我此言是真是假。」

  趙吉心頭『咯噔』一聲。

  六部官員亦是如此。

  因為,他們所有人都沒想到,李玄真竟然把呂國公、陳國公、吳國公三位國公府,都拉進了這灘渾水裡。

  事態,也漸漸脫離了景元帝的掌控。

  就在這時,紫宸殿外,又傳來一道尖細的聲音。

  「啟稟陛下,張相覲見。」

  「呂國公攜子覲見。」

  「陳國公攜子覲見。」

  「吳國公攜子覲見。」

  「涼國公抬棺覲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