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想回國，那是不可能滴！
轉天一早。
天剛蒙蒙亮，陸星就和馬光宗還有表哥上了車。
九個孩子全都跟著，車斗依舊塞得滿滿當當，擠成了一堆。
他們已經商量好了，準備去別爾江斯克市，那裡有最近的機場。
果不出他們的預料，這一路上全是車和人……
都是準備通過機場，坐飛機逃往國外的人。
順著坑坑窪窪的車道走走停停，走了大半天，他們終於到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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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比陸星想像的要小，完全沒有國內機場的規模。
但人比想像的可多得多了……
候機樓外頭排著幾十米的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個個伸著脖子，踮著腳，往前望，往前探。
有提著行李箱的，有抱著孩子的，有拿著公文包的……
他們臉上的表情，全是一模一樣的……焦急，不安。
求生欲望的本能，驅使著他們儘快離開這裡。
現在的局勢，他們都急到來不及難過。
只有活下去，才有機會傷春悲秋，才有機會緬懷自己逝去的家園。
如果死了，那自己只會成為被緬懷的一部分，永遠深埋在故土裡長眠……
……
抵達機場後，梁漢生讓陸星和馬光宗去問票，他自己則帶著孩子們等在門口。
陸星擠進大廳，找了個還算短的櫃檯排隊。
排了快一個小時，終於輪到他了。
「兩張回中國的機票！」
陸星一邊說著，一邊翻開背包，掏出護照遞過去。
櫃檯後面的女工作人員頭也沒抬，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一張六千歐，兩張對嗎？」
陸星以為自己聽錯了，愣在原地，「等等……多少？」
「六千歐，一張！」
女工作人怕陸星聽不懂，雙手抬起來比了個「六」，隨後又比了個「一」。
「不是……特麼六千歐？」
旁邊馬光宗先高聲叫了出來。
「你們這不是官方機場嗎？怎麼比黃牛還黑啊！」
「六千歐夠我飛到哪了都？你們太誇張了吧！」
「不好意思，現在什麼情況就是這樣。」女工作人員抬起眼，面無表情。
她似乎連最後一點客氣與禮貌，以及服務人員的意識，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畢竟……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她都想坐上飛機離開。
「全在撤，票就這麼多，就這個價，您愛坐不坐！」
「問題是，我們來的時候才幾百歐啊……」
「您也知道，那是來的時候！」
「我靠，你們這也太離譜了……」
「下一位！」
梁漢生不知道什麼時候擠了進來，一巴掌拍在櫃檯上。
「你們這是搶錢啊！有沒有人管啊！我們si平民！」
「戰爭期間哄抬票價，你們良心被狗吃了！」
女工作人員往後縮了縮，按了個鈴。
兩個保安從旁邊快步過來，一左一右把梁漢生架住，往外面拖。
「放開我！我要投訴！我要找你們領導……」
梁漢生被舉起來，雙腿都懸空了還在亂蹬。
可顯然他的抗議是毫無意義的，喊聲很快就消失在了候機樓外。
陸星和馬光宗跟出來，三人在門口的台階上坐下。
「六千歐一張……我干你的大壩啊……」
馬光宗抱著腦袋，聲音發苦。
「這兩張就是一萬二，折人民幣……這特麼得大幾萬！」
陸星胸口發悶，因為他兜里所有錢加起來，連一張都不夠。
就算能把錢湊夠了，難道就這麼空手，光著回去？！
「還有別的辦法……」
陸星想了想，提出個主意，「不行咱們轉飛鄰國，從鄰國坐飛機回去？」
梁漢生揉著胳膊，苦笑：「衰仔啊，你想的太簡單了，你以為鄰國的票就便宜？」
「咱們能想到，他們也可以。現在都在往外跑，哪兒的票都緊張，也都貴。」
「那就陸路過去？」陸星又說道，「先到鄰國，再看情況買票？」
三個人都沉默了，眼下這只能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過了好一會兒，馬光宗才問：「那我們去哪個鄰國？」
陸星蹲下來，撿了塊石子，在水泥地上畫。
「白毛國，摩爾多，羅馬尼雅，波藍，奧匈，斯落伐克。」
他一個一個國家點過去。
「白毛國吧？這兒最近，其他幾個，太遠了……路上花銷更多。」
「白毛國……」梁漢生皺了皺眉，「可是那邊現在也不太平啊……」
「現在哪兒太平？」陸星扔了石子，嘆了口氣，「走一步算一步，先過去再說吧。」
這一趟，本來是想賺點錢……
現在錢沒賺到，命搭了半條，真不能再往裡貼了……
正想著，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爺爺的電話。
陸星走到一邊，接了視頻。
屏幕里，爺爺的臉擠在鏡頭前，眉頭皺得深。
身後隱隱約約還能看見，是老家那受潮，發黃的牆面。
「星星啊？」
「爺爺，怎麼了？」
「你勸勸你妹妹吧……」
爺爺聲音壓得很低，就像生怕被人聽見了一樣。
「這丫頭，現在一天少吃一頓藥，說給家裡省錢。」
「哎……我說她也不聽，只有你說話她聽！這丫頭啊……」
陸星只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把，眼睛一下子就酸了……
「你讓她別這樣。」
爺爺還在繼續說著，臉上是抹不開的愁雲。
「錢的事有大人操心，她一個小孩子……」
「爺爺！」
陸星出聲打斷了他，「你把電話給月月，我來和她說！」
「好嘞，她在屋裡……我一會兒給你叫去。」
陸星抬頭看天。
今天的天空灰濛濛的，像蒙上了一層陰影，他的心情又何嘗不是如此？
「星星啊，你聽爺爺說。」
陸星把手機舉著，屏幕里爺爺的臉湊得近。
老人家不會調手機，一說話，畫面就天旋地轉地亂晃。
「我給你微信上轉了五千塊錢，你收著，買機票用！」
陸星愣了一下，他切出去一看，微信里果然有筆轉帳，五千整。
「爺爺，你哪來的錢？」
「你二叔借咱的……」
爺爺說得輕描淡寫，輕聲輕語地說道：
「人家一聽說你擱的那地方打仗了，二話沒說就轉了錢，讓你趕緊買票回來。」
「星星你看看夠不夠吶？不夠我和你奶再想法子……」
陸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就是感覺……自己的眼睛，好像酸脹得越來越厲害，鼻頭也跟著發熱。
爺爺還在那頭絮叨：「你奶這幾天睡得不好，老念叨你。」
「說你這孩子，從小膽子就大，也從來不讓人操心。」
「可外頭那是真打仗，不是鬧著玩的……」
「行，爺爺，我知道了！」
陸星把視線從天上收回來，屏幕里爺爺還在看他。
老人臉上皺紋一道一道的，就像老家的那塊地，總是被犁得很深。
「你趕緊回來啊！」
爺爺說著，手在屏幕的鏡頭前揮著，一晃而過後就停了。
人上了年紀就會偶爾這樣，下意識分不清視頻還是現實。
這會兒，他可能只是想摸摸自己的乖孫子。
陸星見狀，心中就像打翻了調味瓶，一時間五味雜陳。
他抿著嘴唇，心中萬分悵然：爺爺，我可能……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