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差點暴露
人群瞬間大亂,尖叫聲四起。
馬車撞翻了旁邊堆積如山的貨攤,木箱、布匹、瓷器滾落一地,噼里啪啦碎裂的聲音和人們的驚呼聲混作一團。
「哎喲!」
混亂中,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像是被人群擠得站立不穩,整個人撲向了那名盤問的校尉,他手裡拎著的一隻木桶也隨之傾倒,「嘩啦」一聲,一桶腥臭無比的魚水,從頭到腳澆了那校尉一個透心涼。
「他娘的!」校尉被腥臭味熏得差點背過氣去,勃然大怒,一把推開那乞兒就要發作。
可還沒等他吼出聲,一名五大三粗、滿臉橫肉的碼頭工頭已經帶著幾個苦力沖了過來,聲如洪鐘地對人群怒吼道:「都堵在這裡幹什麼!眼瞎了嗎!沒看見爺們要卸貨?耽誤了時辰,你們賠得起嗎?滾開滾開!」
整個關卡徹底陷入了一片人仰馬翻的混亂之中。
阿芙和嵐生被狂亂的人潮推搡著,裹脅著,竟就這麼稀里糊塗地、踉踉蹌蹌地被擠過了盤查最嚴密的關卡,匯入了城中熙攘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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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跑出去了很遠,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兩人才停下來,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阿芙的心還在狂跳,剛才那一幕幕,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嵐生卻已經冷靜了下來,她扶著阿芙,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巷口,一邊飛速地分析道:「主子,不對勁。」
阿芙也覺得不對勁:「太巧了。」
「不是巧合。」她的眼神銳利而肯定,「從失控的馬車,到潑水的乞兒,再到那個恰好衝過來罵人的工頭,一環扣一環,每一個意外都正好發生在我們最危險的時候,都正好幫我們解了圍。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暗中幫我們。」
有人在幫她們?
會是誰?
阿芙的腦海里閃過幾個名字,又被她一一否決。
就在她們藏身的巷子對面,一間茶樓的二樓雅間,臨窗的位置,序衡一襲青衫,正靜靜地看著底下巷子裡那兩個驚魂未定的身影。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在桌上輕輕敲了敲。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立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躬身聽令。
「讓那些人收手,別跟得太緊,免得被她察覺。」序衡的聲音很輕,「另外,去城裡尋一處僻靜又乾淨的獨門小院,備好。再找個靠得住的大夫。」
「是,公子。」
……
躲進城中一間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客棧後,阿芙才感覺自己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終於鬆懈了一絲。
嵐生仔細檢查了房間,確認沒有問題後,才倒了一杯熱水遞給阿芙:「主子,您先歇會兒。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得儘快想好下一步。」
阿芙接過水杯,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傳來,讓她冰涼的身體有了一絲暖意。她點了點頭,嵐生的判斷和她不謀而合。
「嵐生,你覺得……會是舅舅的人嗎?」阿芙輕聲問。
嵐生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應該不是。姜爺的勢力主要在江南,這已是寧州地界,離京城更近。而且,我們一路北上,行蹤不定,便是姜爺想幫,也未必能這麼快就精準地找到我們。」
阿芙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不是舅舅,那會是誰?
序衡嗎?
可他身在京城,又如何能手眼通天到這個地步?
想不通,便暫時不去想。眼下最要緊的,是如何在謝尋布下的天羅地網中,活下去。
「我們不能再用『夫妻』這個身份了。」阿芙看著鏡中自己那張過於惹眼的臉,下了決心,「剛剛幾乎已經暴露,尤其是我的臉,必須好好喬裝一下,變換年齡,我們還是扮作尋常的母女,去西北投親。」
「可是戶籍文書……」
「我早有準備。」阿芙從貼身的夾層里,又取出兩份嶄新的文書。當時讓姜鍾多備了幾份,沒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場。
她將一份遞給嵐生,又從包袱里取出一些碎銀:「我們此刻得避避風頭,不能再回船上,但客棧人多眼雜,住在這裡也不是長久之計。你拿著錢,去外面租一處獨門獨院的民宅,越偏僻越好。另外,再去藥鋪幫我買些安胎藥,和一些深色的胭脂。」
聽到「安胎藥」三個字,嵐生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和心疼,但她什麼也沒問,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主子放心。」
「等等,」嵐生忽然想起一事,「我記得姜家在寧州似乎也有一處別業,是早年置辦下的,一直空著,會不會更安全?」
阿芙幾乎是立刻就搖頭否定了:「不行。誰也不知道謝尋會不會順著我這條線查到舅舅身上。我們不能去,任何跟姜家有關的地方都不能沾,否則就是自投羅網。」
嵐生領命,將銀錢和文書收好,又仔細替阿芙掩好房門,才悄然離去。
房間裡只剩下阿芙一個人。
巨大的疲憊和後怕,此刻才如潮水般湧來。她靠在床頭,聽著窗外傳來的喧鬧人聲,卻覺得那一切都離自己很遠。
與此同時,京城的姜家綢緞莊此刻悄悄關了門。
姜鍾算著時間往京郊走去。
小姐那邊的事,到他這最後一步了。
這件事只能成,不能敗。
真要出了岔子,不只是他一家人的命,連小姐也會跟著出事。
姜鍾定了定神,起身向身邊的人吩咐了幾句,便從後門出去了。
他沒回家,而是去了城西幾處暗娼館和乞丐窩。身上換了套不起眼的短打,臉上抹了灰,看著就像個落魄乞丐。
等到夜裡,他帶上一個最信得過的遠房侄子,趕著一輛拉貨的板車,悄悄出了城。
亂葬崗的夜裡陰得很,烏鴉叫,野狗也跟著嚎,聽得人心裡發毛。
姜鍾和侄子提著一盞防風燈,在一堆屍體裡找了半天,忍著那股味道,終於在角落裡找到幾天前看好的那具女屍。年紀和身形,都跟阿芙差不多。
姜鍾看著那具冰冷僵硬的屍體,低聲說了句「得罪了」。
他和侄子一起費了不少力氣,把屍體抬到板車上,用破草蓆蓋住,趕緊離開。
回到城郊一處廢院,姜鍾打開阿芙先前交給他的布包,取出那套這幾日用水泡得有些發白酸臭的衣裳和首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