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收買兒子
護衛沒有阻攔,阿芙推開書房厚重的紫檀木門,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寬敞的書房中央,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斜斜地灑進來。謝尋單膝跪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高大的身軀刻意壓低,正從背後環著安安。
他的大手裡握著安安的小手,而安安的手裡,赫然攥著一把通體烏黑的玄鐵短劍。
「腰馬合一,力從地起,不要光用手腕的死力。」謝尋的聲音低沉渾厚,沒有平日裡發號施令的冷硬,透著極具耐心的引導。
他握著安安的手腕,猛地向前一遞。
「唰——」
玄鐵短劍劃破空氣,發出一聲凌厲的輕嘯。
「這也太厲害了吧!」安安興奮得小臉通紅,大聲喊了出來。
他那雙酷似謝尋的眼睛亮得驚人,眼底確實流露著對兵器最原始的渴望。
這把劍握在手裡沉甸甸的,比他那些木劍好玩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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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這個自稱是他爹爹的男人,身上的氣息也莫名叫人覺得安穩,讓他有種想要蹭一蹭的本能衝動。
但他沒忘。
這個男人很兇,阿娘不喜歡甚至會躲他,絕對是個壞人。
硬碰硬肯定跑不掉,話本子裡說了,打不過就要學會「虛與委蛇」。不把這個大壞蛋哄高興了,麻痹住他,他和阿娘怎麼找機會跑?
阿芙站在門口,手指死死扣住了門框。
她看著眼前父慈子孝的畫面,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瞬間湧上心頭。
「安安,過來。」阿芙冷聲開口。
安安渾身一僵,十分配合地像只受驚的鵪鶉一樣縮起肩膀。
他轉過頭,怯生生地看著面若冰霜的阿芙,聲音弱得像蚊子哼:「娘親……」
就在謝尋以為這孩子被嚇壞了的時候,安安背在身後、謝尋看不見的左手,突然飛快地豎起大拇指,往下壓了壓。
那是母子倆之前逛夜市對付黑心攤販時約定的暗號——「他在坑人,別信」。
阿芙的目光落在那根小小的拇指上,微微一頓。
原本懸在嗓子眼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裡。
這小兔崽子,平時古靈精怪就算了,居然敢在謝尋面前玩起了無間道!
謝尋跟著站起身。
他沒有像昨晚那樣失控,從容地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對站在一旁候命的長松使了個眼色。
「帶小少爺去東跨院用早膳。告訴廚房,把那道蟹黃湯包端上去。」
長松立刻上前,彎腰去牽安安的手。
安安抬頭看了看謝尋,又看了看門口的阿芙,小嘴一扁,委屈巴巴地跟著長松往外走。
經過阿芙身邊時,他把那把玄鐵短劍死死抱在懷裡,那副生怕被沒收的守財奴模樣,演得入木三分。
直到房門在身後被護衛從外面合上。
書房裡只剩下阿芙和謝尋兩人。
「侯爺好手段。」阿芙收起心底的放鬆,迅速切入一個憤怒母親的角色,盯著他冷笑,「一把破劍,就想收買我兒子?」
「那不是破劍。」謝尋走到書案前,目光平視著她,「那是前朝名將留下的斬金匕首。除了永寧侯府的嫡系血脈,誰都沒資格碰它。」
「阿芙,你說你現在有錢有權,能做太子的幕僚,能主宰命運。」謝尋看著她,聲音平靜,「但你有沒有想過,在這個世道,你這商戶的背景對安安意味著什麼?」
阿芙沉默地看著他。
「大齊律令,商賈之籍,三代不可入仕考科舉。」謝尋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來,「你賺再多的錢,在那些士族清流眼裡,也只是個渾身銅臭味的下九流。安安跟著你,將來長大了,頂破天就是個有錢的富翁。他空有一身武將的骨血,卻連個上陣殺敵的資格都沒有!」
阿芙迎著他的目光頂了回去:「做個富翁有什麼不好?不用在官場上爾虞我詐,不用去給你那侯府當聯姻的籌碼!」
「是嗎?」謝尋眼底浮現出一絲殘忍的嘲弄。
他突然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軀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你現在能護著他,是因為李玄燁需要你。等你手裡的底牌被東宮榨乾了呢?一個沒有權勢背景、只有金山的商戶,在權貴眼裡就是一塊肥肉!隨便一個知府就能羅織罪名抄了他的家,他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
謝尋死死盯著阿芙漸漸發白的臉色。
「等到了京城,隨便一個世家子弟都能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一句下賤的私生子!這就是你要給他的自由?」
阿芙的手指掐進掌心,強行將眼底的讚賞壓下去,逼出幾分被戳痛軟肋的狼狽。
謝尋確實聰明,這番陽謀字字見血。若不是安安剛才那個暗號告訴她孩子的心沒偏,她作為一個母親,面對這階級森嚴的絕望壁壘,只怕真的會崩潰妥協。
但現在。
既然這男人覺得用權勢和階級壓迫就能逼她就範,既然兒子都在努力演戲麻痹對方,她這個當娘的,自然要配合到底。
阿芙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謝尋看著她隱忍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又被勢在必得的決絕掩蓋。他要留住她,就必須打碎她試圖逃離的所有幻想。
「阿芙,只要你們跟我回京,他就是永寧侯府名正言順的長孫,是未來的世子。」
謝尋放緩了語氣,聲音里透著擲地有聲的強硬:「京城最好的大儒給他啟蒙,最頂尖的武將教他騎射。等他十五歲,我帶他入大營歷練。他能堂堂正正站在朝堂上。這天下,誰敢輕賤他?」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漏斗里細沙滑落的微弱聲響。
阿芙緊緊抿著唇,臉色蒼白。
她將一個在理想與兒子前途之間痛苦掙扎的母親,演繹得淋漓盡致。
謝尋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絲被現實撕開的動搖。
他往後退了半步,重新拉開了兩人之間絕對安全的距離,臉上浮現出獵手般從容的笑意。
「清河郡主的事,我已經在辦。我不會讓你們母子背著不明不白的身份進京。」謝尋微微揚起下巴,眼神深邃,「你大可以繼續做你的幕僚,但在安安的前程上,你必須認清現實。我會把你們應得的名分、權勢,親手捧到面前。」
阿芙低下頭,掩去眼底的冷芒。
「我還是那句話,若你能把京城的爛攤子收拾乾淨,安安可以跟你生活……」阿芙抬起頭,語氣帶著妥協後的冷硬。
「我一定收拾乾淨。」謝尋毫不猶豫地打斷她,字音砸在青磚上,鏗鏘作響。
虛假的買賣達成了詭異的平衡。
阿芙轉身便要離開這個壓抑的書房。
就在她的手剛剛碰到門框的那一瞬。
「砰!」
長松從院外沖了進來,單膝重重砸在石階上,額頭上全是冷汗,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了調:「侯爺!不好了!京城八百里加急暗線傳書!」
謝尋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眉頭猛地壓下來。
阿芙的腳步停在門檻處。
「說。」謝尋冷聲吐出一個字。
長松咽了口唾沫,顫抖著聲音大喊:
「清河郡主得知您在揚州尋回一子,已經拿到了太后的懿旨,連夜帶了一百金吾衛,正日夜兼程前來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