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尋到
狹窄避風的石窟角落裡，空氣瞬間凝固。
謝尋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那張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冷峻面孔上，罕見地閃過一絲無所適從的狼狽。
「我……」
謝尋嗓音乾澀，急促開口想要解釋：「昨夜是我神智不清，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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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神色未變。
她抬手理了理鬢邊散落的碎發，從他懷裡乾脆利落地坐起身。
「醒了就好。」
謝尋看著她利落起身的背影，搭在膝頭的手掌緊緊收縮成拳。
石窟外突然傳來一陣凌亂細碎的腳步聲。
「姑娘!」
溫小谷探頭探腦的腦袋出現在石窟入口處。
這游醫手裡抓著兩包草藥，眼見謝尋完好無損地站著，甚至氣色比昨天還要好，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居然真沒死……命真硬。」
溫小谷拍了拍胸口，心虛地往後退了兩步，嘴裡卻飛快地報信：「趕緊收拾東西走人！出大事了！」
謝尋眼神一冷，瞬間恢復了平素的煞氣，闊步走到洞口：「說。」
溫小谷被他身上的殺氣逼得脖子一縮，語速飛快：「今天天沒亮，村子外面來了好多帶刀的人，全是騎著高頭大馬的練家子！挨家挨戶搜查，手裡拿著畫像，把整個出山的路口全給封死了。」
謝尋眸光沉入潭底。
山風卷著晨間的潮氣，在石窟外呼呼作響。
溫小谷搓著兩隻被凍得發青的手，身子縮在寬大的袍子裡，兩隻眼睛滴溜溜地往謝尋身上瞟。
溫小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聲音壓得極低，語速飛快：「村子前後兩條路，全被馬隊堵死了。領頭的是官面上的狠角色，穿著玄色軟甲，腰裡配著雙刀，一共分了『兩撥人』，挨家挨戶拿畫像對人。這陣仗，擺明了是奔著抓活口來的！」
謝尋神色未變，眸底深處卻驟然划過一絲森冷的寒意。
兩撥人。
這荒山野嶺，地勢閉塞，哪怕是三皇子蓄謀已久的死士，也絕不可能在短短一夜之內將兵力分派得如此精準。
謝尋視線下移，掃過溫小谷的腳踝。
游醫的布鞋側邊，沾著一層極細碎的灰白色渣滓。
那不是山間的泥灰。
是京城官驛上等軍馬特供的烏麥草料，經火炒熟後碾碎拌在槽底留下的殘灰。
溫小谷下山這一趟，根本不是去採藥，而是已經和搜山的人打過照面了。
甚至……人就是他引上來的。
謝尋收斂周身威壓，腳下微不可察地晃了晃，抬手扶住身側粗糲的石壁，呼吸猛地沉濁了幾分，唇色也泛起一層虛弱的慘白。
「九尾合歡的燥氣，雖被寒泉壓下，但寒氣入骨，奇經八脈皆滯。」
謝尋低聲開口，嗓音干啞嘶澀，聽上去元氣大傷。
他垂在袖袍底下的右手，指尖屈起，極有規律地在腰間佩刀的銅環上輕輕叩擊了三下。
清脆微弱的金屬顫音隱入山風中。
兩短一長。
阿芙站在謝尋身後半步之處，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閃。
溫小谷有問題。
阿芙神色自若地走上前，順勢扶住謝尋虛晃的手臂，眉心微蹙，語氣中透著三分急促與七分示弱：「既如此，後山不能再待。溫大夫，你常年在山中採藥，可有避開大路的捷徑？」
溫小谷見謝尋腳步虛浮，暗暗鬆了一大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極難捕捉的慌亂與愧疚。
「有！後山腰有一條運木頭的滑道，直通村頭祠堂後背的荒竹林。」
溫小谷連忙招手，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祠堂那頭雜草叢生，平時沒人去，從那裡繞出去最穩妥！快，再磨蹭他們就摸到這石窟了！」
「帶路。」
謝尋借著阿芙的攙扶，步履沉重地邁出石窟。
三人順著崎嶇濕滑的獵道向山腰潛行。
謝尋半副身軀的重量看似壓在阿芙肩頭，實則周身氣機早已在昨夜沖開的經脈中奔涌不息，感知如水銀瀉地般鋪散開來。
行至半山腰的一處絕壁凸岩，山風驟烈。
謝尋借著調整呼吸的空當，居高臨下，黑眸如鷹隼般掃視整座村落。
村口寂靜得詭異。
平日裡升起裊裊炊煙的農舍門戶緊閉，雞犬無聲。
村中央那座青磚黑瓦的大祠堂前，十餘匹高頭大馬圍成半弧。
數十名身著玄甲、佩雙刀的黑衣死士手持淬毒硬弩，將全村幾十口老幼婦孺如牲畜般驅趕在祠堂前的空地上。
刀鋒在晨光下泛著雪亮的戾氣。
溫小谷所謂的「捷徑」，分明是直直撞進這口殺氣騰騰的鐵鑄口袋裡。
然而，謝尋的目光並未在祠堂停留太久，而是銳利地刺向村外東北角的一片低洼灌木叢。
那裡枯枝橫斜，看似空無一人，但積雪與泥地之間，卻殘留著數道極其隱蔽的拖拽血痕。
風裡飄來極淡的燒焦布條味與熟地黃的藥香。
是謝十留下的痕跡。
外圍的另一撥人，不是敵軍，是謝十和阿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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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外密林低洼處。
阿蓁在濕冷的枯葉堆里，右手緊握著一柄滿是缺口的精鋼短劍，左手利落地扯下一截染血的裡衣，死死扎住謝十左臂深可見骨的刀傷。
謝十臉色慘白，背靠著斷樹，呼吸粗重：「阿蓁姑娘……別管我了。三皇子的死士咬得太緊，主子和阿芙姑娘就在山裡，你腳程快，去給主子報信……」
「閉嘴。」
阿蓁冷著一張臉，手上猛然發力，打了個死結，疼得謝十倒吸一口涼氣。
「九死一生從京畿突圍，折了十七個暗衛兄弟才摸到這裡。」
阿蓁探出半個身子，透過灌木縫隙冷冷盯著祠堂方向。
「他們抓了全村人當餌，阿姐若是現身，就是自投羅網；阿姐若是不現身，這幫畜生就要屠村滅口。」
謝十目光沉痛而冷靜，「三皇子的人把後路全堵了，明擺著是京城那邊催得急。我們這點殘兵硬沖是送死，必須等信號。」
話音未落。
他的目光看向旁邊的樹上。
阿蓁抬手按住他，抬頭望去。
只見一截寸許長、通體漆黑的細木籤深深釘入枯樹幹中。
那是阿芙貼身防身袖弩特有的機簧暗箭。
箭尾所指的方位，正是祠堂西側的一處風口。
「是侯爺和阿姐！」阿蓁眼底迸發出熾烈的光芒，「他們已經到了半山腰，他們看穿了村裡的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