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追蹤桃夭
池水中漂浮著厚厚一層墨綠色的藥渣,水波還在微微蕩漾,然而池中空空如也,石台周圍散落著幾條染血的白綾與碎裂的人皮殘屑。
人已經跑了!
「東家,水還是溫的!」木成箭步上前,伸手一探池水,臉色驟變,「她剛走不久!」
阿芙上前兩步,目光落在石台邊緣脫落的一塊乾癟皮肉上,眼神冰冷如鐵。
這賤人屬泥鰍的,嗅覺竟敏銳至此,稍有風吹草動便棄巢而逃。
「嘶嘶——」
突兀地,頭頂的岩壁上方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摩挲聲。
幽綠的燭光下,原本凹凸不平的鐘乳石縫隙里,竟如瀑布般傾瀉下密密麻麻的五彩毒蟲!
赤紅的百足蜈蚣、巴掌大的金線毒蛛、泛著幽藍磷光的蠍子……成千上萬,鋪天蓋地朝著溶洞中央的三人席捲而來!
這是桃夭臨走前布下的斷後殺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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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高手若是被這等陣勢圍困,即便武功再高,稍有不慎被咬上一口,也會在瞬息間化為膿血。
木成面色一白,手中長刀出鞘,正欲揮灑刀風護住阿芙。
「哇!好多小寶貝!」
一道驚喜脆嫩的驚呼聲,毫無徵兆地在死寂的洞穴里炸開。
靈花不但沒有半點懼色,反而一蹦三尺高,那張稚嫩明媚的小臉上滿是見到了金山銀山般的狂喜。
「百年難得一見的七步紅!還有碧目鬼蛛!」
小姑娘樂得眼睛眯成了月牙,反手從腰間解下三個雕琢著繁複符文的黑骨蠱盅,啪地掀開了蓋子。
「叮鈴鈴——」
靈花手腕劇烈搖晃,銀鈴爆發出一種奇異的震顫嗡鳴。
原本凶神惡煞、如潮水般湧來的萬千毒蟲,在聽到這鈴聲的剎那,竟齊齊僵在了半空,仿佛遇到了源自血脈深處的無上皇者。
靈花嘴裡念叨著聽不懂的古老苗咒,指尖在骨盅邊緣輕輕一彈。
下一刻,那些令人作嘔的劇毒之物,竟爭先恐後地排成一條條細線,瘋狂地往那幾個小小的黑骨盅里鑽,生怕慢了一步被同伴擠落。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整座溶洞石壁上的毒蟲被搜颳得乾乾淨淨,連半隻飛蛾都沒剩下。
「嗝。」
骨盅里傳來一聲細微的異響,靈花心滿意足地扣上蓋子,拍了拍鼓囊囊的腰包,笑嘻嘻地看向阿芙:「阿芙姐姐,這洞裡雖然臭,但養蟲子真是一絕!桃夭那老妖婆跑不遠的,我的小寶貝們已經在她身上留下引子了!」
阿芙看著這一地殘局,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意:「追。」
夜幕徹底吞噬了山林。
循著靈花釋放出的引路磷粉,阿芙一行三人如暗夜幽靈,風馳電掣般撲向棲霞山後山的官道密林。
桃夭受了重傷,皮肉殘破,必定不敢走大路,只能借著夜色潛逃。
然而,在追蹤至一處廢棄的驛亭附近時,負責在前方斥候的木成卻猛地剎住身形,面色凝重地折返回來。
「東家,情況有異。」
阿芙駐足在古樹陰影下,眸光微斂:「怎麼?」
木成壓低聲音,遞上一枚從前方案發現場搜出的斷刃:「前方十里外的官道岔口,發生了激戰。桃夭的幾個心腹被當場斬殺,屍體刀口極其利落,是一刀斃命,絕非官府捕快的手段。」
阿芙接過斷刃,借著微弱的月光打量。
精鐵打造的雁翎刀殘片,刃口處烙印著一個極為隱秘的雲雷紋。
那是京城內衛的暗記,但細看之下,紋路內側卻多了兩道陰刻的細線。
阿芙的瞳孔微微一縮。
「陸無相……」
阿芙指尖收緊,薄刃深深陷進掌心軟肉中。
「去抓活口。」阿芙冷聲下令。
一刻鐘後。
官道旁的灌木叢中,兩名黑衣人被五花大綁扔在地上。一人已氣絕身亡,另一人胸口塌陷,口吐血沫,顯然也活不長了。
而在他們身後的枯草堆里,還扔著一具面目全非的乾癟屍體。
那屍體身上裹著華麗的紅紗,臉上卻糊著一層厚厚的白蠟與膿血,五官早已辨認不出,但那身段與殘留的氣息,正是倉皇出逃的桃夭!
她沒死在阿芙手裡,卻死在了這群神秘死士的刀下。
「殺人滅口。」木成上前翻檢了一番桃夭的屍首,沉聲道,「她懷裡的暗信,全被搜刮空了。」
靈花蹲在地上,用小竹棍撥了撥桃夭的衣角,嫌棄地吸了吸鼻子:「好濃的龍腦香和京城貢墨的味道,殺她的人,是從京城剛下來的。」
阿芙緩步走到那名尚存一口氣的黑衣死士面前,長劍無聲出鞘,冰冷的劍鋒直接抵住了對方的咽喉。
「陸無相派你們來的?」
黑衣死士身軀劇烈一顫,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似乎沒料到在偏僻的江南,竟有人能一眼叫破他主子的名諱。
「他人在何處?」阿芙劍鋒微遞,刺破了對方頸間皮肉,「京城,還是江南?」
死士慘笑一聲,嘴裡湧出大股大股的黑血,含糊不清地擠出幾個字:「主子……早已……入京掌盤……揚州……不過是個餌……」
話音未落,他腦袋一歪,吞毒自盡。
山林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夜風呼嘯,吹得樹影狂亂搖曳。
「東家,他方才的話是什麼意思?」木成神色劇變,「陸無相回京城了?那江南這邊的布局……」
阿芙靜靜立在原地,目光穿透層層密林,望向漆黑的北方天際。
京城。
謝尋此刻就在京城。
桃夭不過是陸無相的一枚棋子。
如今謝尋回京,東宮力量壯大,陸無相察覺到了危險,毫不猶豫地棄車保帥,派人南下將桃夭滅口,順帶切斷了所有指向京城的線索。
而陸無相本人,早已暗中潛回京城,要對謝尋設下更大的殺局。
「阿芙,我們接下來去哪?」靈花眨巴著大眼睛,拉了拉阿芙的衣角。
阿芙緩緩收劍入鞘,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最終化作了無盡的冷肅與決斷。
「把桃夭的屍體燒了。」
阿芙轉身,大步走向官道上的馬匹,字字如鐵:
「回揚州,整頓商號暗線,去信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