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截取木芯


  徐長樂把那半截青花碗底揣進兜里,走到那截青磚牆角前,把裸露的青磚牆嚴嚴實實的重新掩埋起來,還在上頭撒了一層枯草。

  這古牆埋在地底下跑不了,等哪天騰出手來,帶齊傢伙再慢慢掏。

  眼下最要緊的,是灘頭上這堆木頭。

  整根拉回去是絕對不行的,目標太大,黑馬也拉不動這麼遠的山路。

  繞著巨木轉了一圈,目光落在了陰沉木頂端那一截上。

  這一截長約三米,長期埋在最深處的礦泥里,沒有半點裂紋,樹芯處的金絲油脂最是豐沛。

  「藏大留小,先弄最精華的一截回去!」

  徐長樂當機立斷,從馬背上摘下那把開山斧,猛的掄圓了胳膊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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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

  斧刃砍在陰沉木上,竟迸出了幾點火星子!

  木頭上只留下了一道半寸深的白印,一股濃郁的松楠奇香撲面而來。

  「好硬的木頭!」

  徐長樂非但沒氣餒,反而咧嘴笑了。

  木質越硬,說明炭化得越徹底,做出來的東西越是千年不腐!

  當!當!當!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河灣里迴蕩。

  整整砍了小半個鐘頭,換作普通木匠,膀子早就震脫臼了。

  徐長樂硬是憑著二十點體質的耐力,將這根合抱粗的千年烏木生生劈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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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斷面處那密密麻麻、泛著油光的金絲紋理,徐長樂滿意的吐出一口濁氣。

  叫過黑馬,用鋼絲繩套住剩下那半截三米多長的陰沉木,以及兩根老鐵力木,一路拖進了崖壁後方一片茂密的野刺玫灌木林深處。

  在林子空地上墊了幾塊平整的干石頭,把木頭架在上面控水。

  又從馬鞍袋裡扯出一張厚油布蓋好,外頭堆滿了半人高的枯枝落葉和荊棘刺條。

  這地方連兔子都鑽不進來,絕對安全。

  處理完大頭,徐長樂回到河灘,把砍下來的那段三米木芯,連同剩下的兩根百年鐵力木,分兩邊捆在黑馬背上。

  光這三根木頭,加起來也有七八百斤重,壓得黑馬四蹄微微下沉。

  徐長樂拿起早上砍的那些紅毛柳條,里三層外三層的把三根黑木頭嚴嚴實實包裹起來,用麻繩捆成兩個巨大的柳條捆子。

  從外頭看,那就是兩捆再普通不過的編筐柳條。

  拾掇妥當,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徐長樂穿上棉襖,牽著黑馬順著原路返回。

  進村的時候,天剛擦黑,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都冒起了炊煙。

  一路上遇到幾個挑水的社員,瞅見黑馬背上那兩大捆紅毛柳條,都笑著夸徐長樂勤快,誰也沒往深處想。

  徐長樂順順噹噹的牽馬走到自家青磚大瓦房院門口。

  剛把馬栓在門石上,前街胡同里就走過來一個乾瘦的老頭。

  那是村裡的老木匠,姓張,大家都叫他老張頭。

  老張頭肩上背著個擦得油亮的木工箱子,手裡拎著把大框鋸,剛從隔壁村給人打完嫁妝回來。

  路過黑馬跟前時,老張頭鼻子抽了抽,腳步突然頓住了。

  幹了一輩子木工活的老眼極為毒辣,一眼就瞥見了柳條捆子底下露出來的半截暗黑木茬口。

  那木頭茬口因為沾了泥漿,看不出金絲,只顯得黑乎乎、濕漉漉的。

  老張頭湊上前,伸出粗糙的手指頭,在木茬口上摸了一把,又用指甲掐了掐。

  「喲呵,長樂,你這是打哪兒撈出來的水浸老柞木啊?」

  老張頭把外頭那兩根鐵力木的茬口,當成了黑水河裡常見的老柞木。

  今年開春老張頭家裡正缺細糧,打量著這木頭的粗細,眼珠子一轉,立馬搖晃著腦袋嘖嘖兩聲。

  「長樂啊,不是張叔說你,這種水底撈出來的老柞木,木性最是擰巴,硬得崩牙!」

  「咱們十里八鄉,除了我老張頭這雙手,再沒人能伺候得了它。」

  「你要是想打對箱子或者打張桌子,趁早請我動手,旁人我都不接,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管我三頓白面肉菜,再給十塊錢工錢,叔幫你把這活兒攬了!」

  徐長樂站在馬頭前,不動聲色的擋住了中間那截千年陰沉木的口子。

  請老張頭代工?

  只要老張頭一刨子推下去,不出明天晌午,徐長樂家藏著千年陰沉木的消息就得傳遍全公社!

  到時候多少雙紅眼珠子盯著,連覺都別想睡踏實。

  這寶貝,必須他自己關起門來打!

  徐長樂臉上掛著笑,伸手進懷裡,直接摸出兩包沒拆封的大前門香菸,塞進了老張頭手裡。

  「張叔,我就隨便撈兩根爛木頭,準備自己瞎鼓搗,釘兩個粗木凳子坐坐,哪值得勞您大駕。」

  「不過我家裡沒傢伙什,正好撞見您,這兩包煙您拿著抽,把您這木工箱子借我使三天成不?」

  老張頭低頭一看,居然是兩包緊俏的大前門!

  他是個老煙槍,聞著煙味兒口水都快下來了,手指頭下意識就把煙盒捏住了。

  可一聽徐長樂不請他做活,反而要借他的木工箱子去啃那硬邦邦的水浸木,老張頭的臉唰一下就黑了!

  早年間的木匠,講究個寧借老婆,不借刨子。

  那箱子裡的推刨、鑿子、鋸條,全是他使了幾十年的命根子,鋼口磨得鋒利見光。

  讓徐長樂這麼個只會拿槍打獵的門外漢拿去瞎刨水浸硬木,非得把他的好刀口崩出十幾個大豁口不可!

  「胡鬧!」

  老張頭把眼一瞪,拿著煙的手往外一推。

  「木匠活那是三年學徒、三年出師的細發活兒,你一個拿槍桿子的炮手,連墨斗線都彈不直,還想自己釘凳子?」

  「把我的刨子崩了刃,我找誰哭去?這煙我不能收,工具更不能借!」

  徐長樂早就摸透了這老頭的脾氣。

  老張頭不是壞人,就是死要面子,又饞這口好煙。

  徐長樂一把按住老張頭退煙的手,把大前門硬塞進他棉襖兜里,拍了拍胸脯。

  「張叔,我徐長樂在村里說話啥時候不算數過?」

  「您的傢伙什我借三天,三天後一準原樣奉還!」

  「要是您的刨子鑿子崩了一個米粒大的豁口,我後院裡堆著的那幾根風乾老紅松,我直接賠您十倍!外加請您來家裡吃三天白面肉菜,給您老打一套新桌椅!」

  老張頭一聽這話,動作頓住了。

  心裡頭飛快的盤算起來。

  水浸硬木有多難刨,做了四十年木匠比誰都清楚,沒有十幾年的手腕子巧勁兒,下刀必崩刃!

  徐長樂一個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子,以前連刨子都沒摸過,三天時間,連木頭皮都推不平,鐵定得把刀口弄卷了。

  到時候自己不僅白落兩包大前門,還能名正言順的去他後院挑幾根上好的干紅松木料,再吃他三頓白面肉菜!

  這買賣,穩賺不賠啊!

  老張頭摸著兜里硬邦邦的煙盒,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

  把肩上的木工箱子和框鋸卸下來,重重頓在徐長樂腳邊。

  「成!這可是你小子自己說的!」

  「老頭子我今天就破個例,把傢伙什留這兒。」

  「三天後的這個點兒,我親自上門驗刀口,到時候崩了刃,你小子可別心疼後院的好紅松!」

  說完,老張頭背著手,哼著小曲兒,美滋滋的順著胡同走了,就等著三天後看徐長樂出醜。

  徐長樂笑了笑,彎腰拎起沉甸甸的木工箱,牽著黑馬進了院子。

  反手拉上大木栓,把院門鎖得嚴嚴實實的。

  堂屋門一開,肖若棠迎了出來,手裡還拿著擦臉毛巾。

  徐長樂走到黑馬旁,抽出獵刀,刷刷幾下割斷麻繩,將外頭偽裝的紅毛柳條全掀到了地上。

  他雙手抱住那截三米長、烏黑髮亮的千年陰沉木芯,腰部發力,將這截沉重無比的巨木扛上肩膀,大步走到了堂屋台階前。

  咚的一聲悶響,陰沉木落在青石板上。

  隨著封泥剝落,那股幽冷醇厚的松脂與金絲楠木混合的奇異香氣,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肖若棠剛走下台階,聞到這股從來沒聞過的冷香,再看見地上那截泛著金絲油光的烏黑巨木,不禁停住腳步,滿臉驚奇的捂住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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