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太醫？
大夫到西院的時候，蘇卿卿已經被抬回了床上。
她躺在錦被之中，面色慘白如紙，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冷汗，端的是十分可憐的樣子。
裙擺上那片觸目驚心的血跡已經乾涸成了暗褐色，凝結在綢緞的紋理之間，散發出淡淡的鐵鏽氣味。
顧沉舟坐在床邊，一隻手緊緊握著蘇卿卿冰涼的手指，另一隻手不停地用帕子擦拭她額角的汗水。
他的眼睛通紅，目光落在蘇卿卿蒼白的臉上，時不時還轉頭看向一旁沈昭寧的方向，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戾氣。
趙氏也已經趕到了，她站在床尾，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她的目光在蘇卿卿和沈昭寧之間來回遊移，眼中帶著一絲算計被打亂之後的懊惱。
這個孩子不僅是安陽侯府和肅王府之間的聯結，更是她用來牽制沈昭寧的一枚重要棋子。
如今孩子竟然沒了，她怎能不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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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的手指在蘇卿卿的手腕上按了很久，眉頭也越皺越緊。
他起身，朝著顧沉舟拱了拱手，聲音沉重：
「老夫盡力了。這位娘子……孩子沒能保住。」
顧沉舟猛地一拳砸在床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霍然站起身來，轉過身，目光直直地釘在了沈昭寧身上。
「沈昭寧！」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意，「你現在滿意了？你殺了我的孩子！」
沈昭寧站在門口，背對著門外最後一線天光，面容隱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趙氏的目光冷冷地落在沈昭寧身上，冷漠地斥責道：
「沈氏，你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我知道你嫉妒卿卿懷了孩子，可你也不想想，那是侯府的骨肉！你怎麼下得去手？」
沈昭寧往前走了一步，輕鬆回道：
「我沒有推她。」
「你說你沒有推她？」
顧沉舟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指著床上的蘇卿卿：
「我自己親眼看到的！你現在跟我說你沒有推她？沈昭寧，你還是不是個人？！」
趙氏也跟上一步，口中斥道：
「我才跟你說要你抓緊懷上孩子，你便把卿卿的孩子給弄沒了。沈氏，你竟然如此蛇蠍心腸，哪裡配得上聖上賜你的明懿女君的名號！」
沈昭寧的目光在三人之間轉了一圈，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噁心感。
這些人，永遠都是這樣。
沈昭寧冷冷地笑了一下，隨即緩緩抬起手，做了一個手勢。
一個從她身後走了出來……
竟然是綠珠？！
幾人愣住，不明白這是搞的什麼名堂。
床上的蘇卿卿聽到眾人突然安靜下來，艱難地轉過頭來。
當她看到站在沈昭寧身後的綠珠時，瞳孔猛地一縮，身體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沈昭寧走到綠珠面前，輕聲開口：
「綠珠，把你之前跟我說的話，當著大家的面，再說一遍。」
綠珠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她的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床上蘇卿卿那張蒼白而扭曲的臉上。
她看到蘇卿卿眼中一閃而過的威脅和警告，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安五在她身後冷冷地說了一句：
「你姐姐的仇，你還想不想報了？」
綠珠猛地一震。
她抬起頭來，看了看沈昭寧，眼中的恐懼和猶豫，在這一刻被某種更強烈的情緒取代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開口說道：
「蘇姨娘……其實根本就沒有懷孕。」
屋中一瞬間，陷入了一種難言的沉默！
顧沉舟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張開，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棒。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甚至有些變了調，眼神中帶著一股驚疑不定。
綠珠的聲音開始還在發抖，但越說越順暢：
「蘇姨娘被關進祠堂以後，讓我去買了一包能偽造滑脈的藥粉。她喝了那藥粉之後，脈象就會呈現出懷孕的跡象。前幾天她又讓我準備了雞血，今天在花園裡故意靠近二少夫人，就是為了陷害二少夫人，好製造滑胎的假象……」
她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紙包，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這就是那包藥的殘餘，還有大夫開的藥方，我都留著呢。」
顧沉舟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他的嘴唇哆嗦著，看向蘇卿卿。
趙氏的反應比他快了一步。
她猛地回過神來，目光閃爍了一下，然後立刻換上了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指著綠珠喝道：
「好你個賤婢！竟然敢背叛主子，編出這樣的謊話來陷害你家姨娘！說！是不是有人指使你這麼做的？」
她的目光意味深長地瞟向沈昭寧，意思再明顯不過。
顧沉舟此時也反應了過來，立刻順著趙氏的話頭往下接：
「沒錯！你一個丫鬟，怎麼敢這樣污衊主子？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指使你！說！是不是沈昭寧讓你這麼說的？她給了你什麼好處？」
沈昭寧站在屋子中央，看著這母子倆一唱一和地演戲，嘴角緩緩浮起一絲冷笑。
她甚至沒有感到意外。
因為她太了解這些人了……
對他們來說，真相是什麼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能從中獲利！
如果承認蘇卿卿假孕，那安陽侯府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一個妾室用假孕的手段騙過了全家上下，傳出去整個侯府的臉都要丟盡。
況且，還要顧著肅王那邊的面子……
但如果咬死是綠珠被她收買，誣陷了蘇卿卿，那便有的說道了。
只可惜，她沈昭寧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她等趙氏和顧沉舟的戲唱完了，才緩緩開口：
「只有綠珠一個人的話，確實不足為信。」
趙氏和顧沉舟同時一愣，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沈昭寧看著他們愣住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所以，不如我直接進宮去請一位太醫來，給蘇姨娘仔仔細細地把一次脈……蘇姨娘到底是不是有過孕，一搭脈便知分曉！」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地掃過趙氏和顧沉舟的臉：
「如果太醫驗出來，蘇姨娘確實有過孕，那我沈昭寧任由侯府處置，要殺要剮，絕無怨言。」
「但如果太醫驗出來，蘇姨娘根本就沒有懷過孕……」
床上蘇卿卿的身體猛地僵住了，連呻吟聲都停了下來。
沈昭寧看著他們的表情，心中冷笑了一聲，口中說道：
「明日一早，我便進宮去請太醫。諸位，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