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石板下面
第二天一早，林辰一個人去了城南。
王胖子留在古玩城看攤，順便把筆筒的事處理了一下，用棉花裹了，裝在一個舊木盒裡，鎖進保險柜。臨走前林辰交代過，筆筒暫時不要給任何人看，等找到合適的買家再說。
八角巷。周保全的兩間宅子門口依然鎖著，巷口的白色麵包車不見了。趙德柱昨晚來過之後，大概覺得沒東西，暫時撤了人。
林辰推開自家老宅的木門，反手掩上。正屋東北角的地磚，他上次合上之後沒再動過。蹲下來，手指摸過磚縫，沒有新的鬆動痕跡。他從兜里掏出玉片，對準凹槽，輕輕按進去。
「咔。」
地面震了一下。旁邊那塊磚緩緩滑開，露出洞口。銅匣子已經取走了，洞裡空著。林辰蹲下來，用手電往裡照了照。洞不深，也就一臂的深度，底部是青磚鋪的。他伸手進去摸了一遍，磚面平整，沒有夾層。
但上次合上石板的時候，那一聲響不對。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林辰把玉片重新摳出來，退後半步，重新看了一遍整個正屋的地面。慧眼之下，地面的每一塊青磚都清清楚楚。正屋東北角這塊區域，青磚排列方式和周圍不一樣，呈放射狀，中間有一個碗口大的凹槽。這就是他之前開地窖的地方。
但地窖口旁邊，還有一塊磚，位置偏西，顏色略深。上次他沒注意，因為注意力全在銅匣子上。現在銅匣子取走了，他才注意到旁邊還有一塊磚。
他蹲過去，拿撬棍插進磚縫。第一次別不動，磚縫太緊。他換了個角度，把撬棍往側面斜插進去，使了使勁。「咔」的一聲，磚鬆了。取出來。底下是一層灰土，再往下是一塊薄石板。石板上有字。他拿手電照上去，字刻得很淺，但慧眼能讀出來。
「林氏地脈，自城南八角巷起，東行三里，過琉璃廠止。地脈之上，藏物三處。一在老宅，一在鋪面，一在——」
後面的字被磨掉了。林辰把手電移了移，最後那個字只剩下半邊偏旁。是「水」字旁。
水。
城南八角巷附近，有什麼帶「水」字的地名？
林辰站起來，看著正屋的房梁。八角巷往東走三里，正好是江州老城的護城河。護城河邊上，以前有一個碼頭，後來廢棄了，改成了公園。那個地方叫，清水碼頭。
他蹲下來，又看了一遍石板上那行字。三處藏物，老宅、鋪面、清水碼頭。玉片能反覆用，三處用的是同一個鑰。老宅的地窖他已經清過了，鋪面在琉璃廠聚珍齋，青銅鼎已經找到了。第三處，清水碼頭，還沒動過。
他出了老宅，鎖好門，往巷口走。走到巷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自家老宅。周保全找了三年，只盯著這兩間宅子中間的空隙，想把它連成片。但他不知道，林家的地脈不止在八角巷。地脈延伸了三里，終點在清水碼頭。
林辰沒有馬上去清水碼頭。他先回了倉庫，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對照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基下有門，門上有槽。」門在老宅，槽在聚珍齋。這條線他已經走完了。但石板下面那行字，是另一條線。
「地脈之上，藏物三處。」老宅、鋪面、清水碼頭。
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一條消息：老宅石板下面還有一層。上面刻著林家地脈，三處藏物。老宅和鋪面都清過了，第三處在清水碼頭。
方晴回得很快：清水碼頭？江州老護城河邊那個？
林辰：對。你聽說過？
方晴：我查過那一帶的檔案。清水碼頭在清末是江州最大的貨運碼頭之一，後來河道改了，碼頭廢了。民國時候還有人在那邊挖出過東西，當時報紙上登過。
林辰：什麼東西？
方晴：一批瓷器。據說是從水底淤泥里挖出來的，具體年代不明。後來被一個姓周的商人收走了。那個姓周的，就是周保全的爺爺。
林辰握著手機，沒動。
周保全的爺爺。
他把手機放下，坐到椅子上。腦子裡把幾件事串了一遍。周保全在城南收兩間老宅，盯了三年。他查到了聚珍齋舊址，盤了茶葉店。但他不知道鼎在哪兒。他一直在找的，可能不是鼎。是地脈。是那第三處藏物。
清水碼頭。周保全的爺爺從那裡收走過一批瓷器。周保全一定知道這件事。他盯著城南不放，是因為八角巷是地脈的起點。他以為把兩間宅子連成片，就能順著地脈找到終點。
但他不知道，終點是清水碼頭。
林辰站起來，把冊子收好。手機又震了一下，方晴發來的：我下午沒事，要不要一起去清水碼頭看看？
林辰看著這條消息，打了兩個字：幾點。
方晴：三點。公園門口見。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他走到倉庫門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今天天氣不錯，陽光照在古玩城的青石板上，明晃晃的。他關上門，往街口走。
路過南街的時候，他遠遠看了王胖子的攤位一眼。王胖子正蹲在地上，跟一個顧客說著什麼，手裡比劃著名。林辰沒過去，拐上了去城南的路。
清水碼頭在江州老城的東南角，護城河拐彎的地方。現在是一個開放式公園，河邊修了步道。下午三點，林辰到公園門口的時候，方晴已經在那兒了。
她換了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頭髮披著，站在柳樹底下。看見林辰過來，她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河邊。
「走吧。」
兩個人沿著步道往河邊走。方晴手裡拿著一個平板，上面是清水碼頭的老照片。照片是黑白的，拍的是清末的碼頭，木棧橋伸到河面，岸邊堆著貨箱。
「碼頭的位置大概在那棵歪脖子柳樹附近。」方晴把平板收起來，「我查了老地圖，棧橋的橋墩是石頭的，現在應該還埋在河底。」
林辰看著那棵歪脖子柳樹，慧眼掃過去。柳樹根部的泥土下面，一米深的位置，有一排青石墩。石墩排列整齊，從岸邊延伸到河面。這是碼頭的橋墩，廢棄之後被淤泥蓋住了。但他的目光沒有停在石墩上。石墩再往下，兩米深的位置，河床淤泥里，有一層磚。磚的排列方式和老宅地窖口的放射狀青磚一模一樣。
磚的中間，同樣有一個碗口大的凹槽。
凹槽旁邊的磚縫裡，嵌著一塊銅片，半個巴掌大。銅片上刻著三個字，鏽得厲害，但慧眼能讀出來。
「林氏地。」
「在下面。」林辰說。
方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在河底？」
「對。碼頭橋墩下面的河床里。老宅的地窖口下面有凹槽，聚珍齋後進地面有凹槽，這裡的河床里也有凹槽。三處都用玉片開。」
方晴看著河面，沉默了一會兒。
「你怎麼把它挖出來？」
林辰看著河面。護城河的水不深，但這段河面寬，淤泥厚。要挖到兩米深的位置，需要專業設備，還需要允許。最關鍵的是，河對面就是江州老城的城牆，城牆上面有監控探頭。
「今天不動。」林辰說。
「那什麼時候動？」
「先搞清楚周保全的爺爺從清水碼頭挖走了什麼。如果那批瓷器就是第三處藏物，那河底可能已經空了。」
方晴點了點頭：「我去查報紙檔案。民國時期的報導，應該還能找到。」
兩人沿著河邊走了一段。方晴走在他旁邊，沒說話。
走了一陣，林辰忽然開口：「方晴。」
「嗯？」
「你為什麼一直幫我？」
方晴走了一步，才說：「我一開始是覺得你眼力好，想跟你做生意。後來發現你不光眼力好。」
「還什麼？」
「還不貪。」方晴看著河面，「青銅鼎那件事，你要是貪，就帶走了。帶走了，你現在已經在牢里了。」
林辰沒接話。
兩人走到公園門口，方晴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明天我去檔案館查清水碼頭的報紙。有消息告訴你。」
「好。」
方晴轉身走了。林辰站在公園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今天沒有金條賣，沒有筆筒收，但找到了第三處藏物的位置，還帶走了一塊銅片。
他把手機收起來，往古玩城方向走。他已經在想河底的事了。周保全的爺爺挖走了什麼，河底還剩下什麼，這些都得查。
而周保全那邊，還在城南轉悠。他找不到地脈的終點，因為他只盯著八角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