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儀式

  早上八點，方晴開車到了倉庫門口。

  林辰從倉庫里出來，身上還是那件舊夾克。方晴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拉開副駕駛的門。

  「上車。」

  

  「去哪兒？」

  「給你買衣服。」

  方晴把車開到江州最貴的商場。八點半，商場剛開門。她帶著林辰進了一家男裝店，店員迎上來，目光在林辰的舊夾克上停了一下，笑容淡了半截。

  「給他挑一套西裝。」方晴說。

  店員打量了林辰一眼：「先生穿多大碼？」

  「你問他沒用，他自己不知道。」方晴掃了一圈，從衣架上取下一套深灰色西裝，「試試這套。」

  林辰接過來，看了一眼吊牌。一萬八。他的手停了一下。

  「太貴了。」

  「你昨天剛拿了一百多萬的獎勵，今天跟我說貴？」方晴靠在櫃檯上，「去試。」

  林辰進了試衣間。西裝上身，鏡子裡的自己讓他愣了一下。肩線筆挺，褲腿修長，領口服帖。他穿著這件西裝，跟三個月前那個蹲在古玩城後門啃包子的看攤小工，像是兩個人。

  方晴又遞過來一件白襯衫和一雙皮鞋。「換上。全套。」

  林辰換完出來，方晴上下打量了一遍，點了點頭。她轉頭對店員說：「這套要了。皮鞋也要。再加兩條領帶。」

  結帳的時候，兩萬三。林辰看著刷卡單上的數字，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兩萬三。他以前一個月工資三千，這筆錢他要攢大半年。現在他花兩萬三買一身行頭，眼睛都沒眨。

  「還有手錶。」方晴說。

  「手錶不用了。」

  「用。」方晴帶他進了隔壁的表店，「你現在是什麼身份？古玩城新鋪子的老闆，手裡有兩件北宋瓷器的發現人。你戴一塊塑料表去簽交接協議？」

  林辰沒說話。方晴挑了一塊勞力士，十二萬。黑盤，鋼帶，簡潔。

  「這塊。」

  林辰戴上表，錶盤貼著腕骨，沉甸甸的。他看著鏡子裡的人。西裝、皮鞋、名表。跟以前那個林辰徹底切割了。

  「走吧。」方晴把舊夾克塞進購物袋裡，「儀式十點開始。博物館的人已經到了。」

  九點四十，鋪子門口。

  王胖子已經把攤子收拾乾淨了。鋪面的捲簾門拉到了頂，門口擺了一張長桌，桌上鋪著紅布。方晴提前讓人布置的。博物館來了三個人，兩個工作人員，一個副館長。孫老師也到了，站在旁邊。

  街面上圍了不少人。古玩城的商戶、逛早市的客人、隔壁鋪子的老闆，都湊過來看熱鬧。兩件北宋瓷器在古玩城交接，這事夠他們聊半年。

  九點五十，林辰到了。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白襯衫，黑皮鞋，手腕上一塊黑盤勞力士。他從街口走過來，步子不快。圍觀的人群自動讓了一條道。有人認出了他。

  「那不是林辰嗎？」

  「哪個林辰？」

  「以前在王胖子攤上看攤的那個。」

  「他穿成這樣？」

  林辰沒看兩邊。他走到鋪子門口，跟博物館副館長握了手，跟孫老師點了點頭。方晴站在旁邊，把兩個錦盒擺在桌上，打開。

  汝窯洗和定窯碗露出來。陽光照在釉面上，天青色泛著溫潤的光。圍觀的人群往前擠了半步，有人掏出手機拍照。

  博物館副館長拿起汝窯洗看了一眼，又放下，對著圍觀的人開口了。

  「今天，江州博物館接收兩件北宋瓷器。汝窯洗、定窯碗。這兩件東西是林德昌先生舊藏，七十多年前散失，近日由林德昌後人林辰先生發現並主動捐獻。」

  副館長從包里拿出一張證書和一個信封。「按國家文物徵集標準，兩件北宋瓷器，獎勵金一百八十萬。這是證書，這是預支單。財務已經走完流程，剩下的一個月內到帳。」

  圍觀的人群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一百八十萬？」

  「兩件瓷器就一百八十萬？」

  「這林辰發了啊。」

  林辰接過證書和信封，跟副館長握了手。他站在桌前，目光掃過圍觀的人。忽然，他看到了人群邊緣站著一個人。

  蘇雅。

  她穿著那件舊工裝，站在人群最外面。手裡還攥著一杯奶茶。她工作的鋪子就在斜對面。今天古玩城有熱鬧，老闆讓她出來看看。她看著林辰。看著他身上的西裝，看著那塊表，看著他手裡的證書和一百八十萬的預支單。她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林辰看了她一秒，收回目光。他轉過身，把證書和信封遞給方晴。

  「幫我收著。」

  方晴接過去，放進包里。

  儀式結束之後，人群散了。林辰回到鋪子裡，王胖子跟進來，關上門。他盯著林辰看了好一會兒。

  「辰子。」

  「嗯。」

  「你這表多少錢？」

  「十二萬。」

  王胖子嘴張了半天。「你瘋了？」

  「沒瘋。以前別人笑我戴假表。現在換真的。」

  王胖子坐在椅子上，半天沒緩過來。

  「胖子哥。」

  「嗯？」

  「三輪車別開了。」

  王胖子抬起頭。「你說什麼？」

  「明天去提輛車。你自己挑，三十萬以內的。」

  王胖子的手開始抖。「辰子，你不是開玩笑？」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沒起來。過了好一會兒，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別過臉去，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子。

  「干。」

  兩隻手攥在一起。

  當天下午，林辰退了旅館的房間。方晴幫他在古玩城附近租了一間公寓。兩室一廳，精裝修，月租四千。他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古玩城的街面。三個月前，他住四十塊一晚的旅館，現在他住四千一個月的公寓。

  他把那塊舊玉墜從脖子上取下來，握在掌心。玉墜溫潤，貼著心口。三個月前，他什麼都沒有，只有這枚玉墜。現在他有一間鋪面，兩百多萬現金，一百八十萬獎勵金，一塊勞力士，一套一萬八的西裝，一間四千月租的公寓。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玉墜。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個月前，他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裡，蘇雅嫌房子破，嫌他沒出息。那時候他連一件像樣的外套都捨不得買。現在他站在陽台上，樓下就是古玩城的南街，他鋪子的招牌亮著燈。兩件北宋瓷器捐給了博物館，一百八十萬進了他的帳戶。父親臨終前說的那句話，他終於聽懂了。林家不是窩囊廢。這句話他等了三個月，等了兩年，等了二十二年。

  他把玉墜收回胸口，看著江州的夜景。路燈亮著，車流不息。

  手機震了一下。方晴發來的消息：沈默那邊有動靜。他今晚去了周保全的老宅。

  林辰把手機攥在手裡。沈默的威脅，今晚開始落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