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宴廳後門上演摔壺好戲
天色剛完全擦黑，青黛推門走入屋內。
「小姐，該更衣了。」
林知晚坐在床沿，身上依舊是那件泛白舊衫。
她沒有起身，先開口詢問。
「後牆那邊可有異動？」
青黛輕輕搖頭。
「申時前去查驗，牆洞磚塊未被動過，後門夾道的炭灰也完好無損。」
「那小廝今夜不會貿然行動。」林知晚站起身，任由青黛為她換上半舊藕荷色外衫，「全府目光都集中在家宴之上，此刻翻牆，無異於自投羅網。」
青黛手上動作一頓，抬眼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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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宴席散去，府中人忙著收拾，守衛鬆懈，才是他動手的時機。」林知晚拿舊布裹緊鐵盒，貼身收進中衣內層，緊緊貼在心口。
盒身冰涼，裂紋邊緣那一絲低熱若有若無。
「走吧。」
夾道狹長兩側高牆將天光壓縮成一道灰線。
青黛走在前，提著一盞紙燈籠，光暈僅僅覆蓋腳下三尺之地。
穿過月洞門，遊廊掛滿一排排燈籠。
遠處宴廳飄來斷斷續續絲竹聲響，夾雜丫鬟小廝往來奔走的腳步聲。
林知晚垂首，向內收攏肩膀，腳步刻意放得拖沓散亂，一副隨時會撞上廊柱的模樣。
散亂鬢髮遮掩下，她目光快速掃過四周，遊廊拐角、假山後方、花叢陰影，所有可供藏匿人影的角落，全部收入眼底。
「青黛。」她壓著聲音叮囑，「領酒的時候不要四處張望。周嬤嬤侄女若是喚你便停下，她伸手觸碰酒壺，不必阻攔。」
青黛低聲應下。
宴廳後門石階下放著兩口儲水大缸，一叢矮竹長勢茂密，竹葉被夜露浸潤，泛著濕潤光澤。
青黛將燈籠放在石階一旁，轉身往二道門走去。
林知晚沒有立刻踏入宴廳。
她立在石階側面陰影里，裝作被宴廳燈火震懾，遲遲不敢抬步。
往來下人匆匆瞥她一眼，便迅速移開視線，無心多做停留。
二道門長案前，青黛排在兩名粗使丫鬟身後等候。
長案擺放十餘把白瓷酒壺，壺口都封著細簽。
周嬤嬤的侄女站在案後，眼神銳利，挨個打量前來領酒的下人。
輪到青黛，她伸手去取酒壺，女子忽然開口發問。
「哪房的？」
「冷院。」青黛低聲應答。
女子沒有說話，目光在青黛臉上停留兩息，隨後落到酒壺之上。
她拿回酒壺，指尖捏起封簽翻看一遍，重新蓋緊壺蓋，才遞還給青黛。
「封簽沒貼牢。」
青黛接過酒壺，指尖觸到溫熱壺身。
她不敢久留，轉身朝著宴廳方向邁步。
剛走出幾步，身後傳來女子的喊聲。
「等等。」
青黛身體一僵，緩緩回身。
女子走出長案，快步追上，再次奪過酒壺，低頭查驗壺蓋，指腹輕輕抹過壺口邊緣。
「好了。」她把酒壺塞回青黛手中，「去吧。」
青黛捧著酒壺，後背已經滲出薄汗。
她放棄假山近路，轉向老桂樹的方向。
老桂樹立於遊廊盡頭，寬大樹冠遮蔽大片夜空，樹下沒有點燈，一片昏暗。
青黛走到樹下，放慢腳步，低頭看向酒壺，抬手檢查壺蓋，動作緩慢清晰。
繼續前行，直抵石階。
林知晚依舊站在石階側邊。
她看著青黛自老桂樹方向走來，穩穩捧著酒壺。
也看見二道門那邊，周嬤嬤的侄女沒有返回長案，遠遠跟在後方尾隨監視。
青黛行至石階前，依計劃停下腳步。
身子微微側轉，把酒壺朝向矮竹叢一側。
就在這一刻，一道瘦小身影猛地從矮竹叢竄出，徑直朝著青黛衝撞過來。
青黛鬆開手指。
白瓷酒壺脫手飛起，在空中翻轉一圈，重重砸落在石階。
啪啦一聲脆響，瓷片四散飛濺。
琥珀色酒液順著石階蔓延，沿著石縫向下流淌。
碎瓷彈到矮竹根部，幾片碎片掛在沾露竹葉上，帶著晶瑩酒珠。
青黛撲倒在地，渾身劇烈發抖，嘴唇不停顫動，反覆只擠出兩個字。
「壺、壺。」
方才衝出矮竹叢的人影也僵住不動。
是個面生的粗使小廝，身形瘦小，腳上穿著薄底布鞋，此刻臉色慘白，釘在原地。
宴廳後門門帘從裡面掀開，幾名丫鬟探出頭查看。
「發生何事？」
「是什麼動靜？」
一名身著綢衫的中年婦人帶著兩名婆子從後門走出。
一眼看見石階上碎裂的酒壺與漫地酒液，面色瞬間沉下。
「這是怎麼回事！」她厲聲呵斥，「家宴正在進行，是誰在後門打碎器物！」
青黛伏在地面不敢抬頭，只是不停顫抖，口中依舊反覆呢喃。
「壺、壺。」
林知晚從陰影里踉蹌衝出，抱住頭蹲在石階邊上，嗚嗚啼哭，如同受了莫大驚嚇的孩童。
哭聲不算響亮，卻尖銳刺耳，引得後門內外所有人轉頭觀望。
哭泣時，她從指縫露出一隻眼睛，牢牢鎖定宴廳內部，穿過晃動的人群，精準看向沈知柔。
沈知柔坐在女眷席位中段，原本側耳聽身旁小姐閒談。
碎裂聲響傳來，她握茶盞的手僅僅頓了一瞬，很快恢復平靜，面上依舊掛著溫婉笑意。
周嬤嬤的侄女從二道門快步趕來，撥開人群衝到石階前。
看見滿地碎瓷，她臉色驟變，嘴唇抿成一道直線，目光死死盯著地上碎片，猛地抬眼看向僵立的小廝。
二人視線相撞，小廝如同受了重擊，向後縮了半步。
林知晚將這一幕盡數看在眼裡。
她哭得越發厲害，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肩膀不停抽動，嘴裡含糊念叨。
「壺壺、怕怕。」
席上數位女眷起身，朝著後門方向張望。
「冷院的酒沒了。」一名年輕小姐低聲開口，「這般情況，還怎麼入席飲酒？」
「小聲些。」同伴拉住她衣袖。
沈知柔終於放下茶盞，緩緩轉頭，望向後門這邊。
這一瞥看似隨意，只是被喧鬧驚擾。
林知晚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厲。
沈知柔的目光沒有在碎酒上過多停留，越過人群，落在周嬤嬤侄女身上。
那侄女仿佛被灼傷一般，迅速移開視線，轉身鑽進人群，腳步倉促，片刻便消失不見。
林知晚藏在袖中的手指用力掐進掌心舊痂。
刺痛傳來，她哭得更甚，身體控制不住地不停發抖。
酒壺已碎，第一條毒計就此斷掉。
但沈知柔方才那一記眼神，讓她清楚，這件事遠遠沒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