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陶罐里的玉佩


  夜風從窗縫灌進來,燭火晃了一下。

  青黛從床腳櫃底摸出粗布,浸水擰到半干,疊成厚厚一疊。

  「奴婢現在去。」

  沈知晚目光落在她臉上,「記住,假山周圍有異常立刻退回,別硬取。」

  青黛點頭,推門閃出去,沿牆根摸到偏院後牆矮處,翻牆落地,腳尖先著地,幾乎沒有聲響。

  沈知晚退回門內,虛掩門扇,留一條縫,視線穿過門縫落在月洞門方向。

  夜色濃稠,院中只有風掠過枯草的沙沙聲。

  她蹲在門內側,指尖搭在門板上,控制著呼吸。

  ʂƮօ55.ƈօʍ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約莫兩刻鐘後,牆根方向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沈知晚指尖一緊,沒有動。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

  三聲極輕的叩門聲。

  篤篤篤。

  她呼出一口氣,拉開門扇。

  青黛閃進來,反手合上門。

  懷裡抱著一隻陶罐,罐身裹著濕布,只露出罐口一小截邊緣。

  青黛壓低聲音,「假山周圍沒人,罐口封蠟完好,沒被動過。」

  沈知晚接過陶罐,放在桌面上。

  她沒有立刻動手,先就著燭光檢查封蠟,確認沒有被動過的痕跡後,她從袖口摸出匕首。

  刀刃貼著蠟面邊緣,輕輕一撬。

  咔。

  細微的碎裂聲在寂靜的瓦屋裡格外清晰。

  封蠟裂開一道縫,碎屑落在桌面上。

  沈知晚放下匕首,用指尖捏住蠟片邊緣,一點一點揭開。

  蠟片完整脫落,露出罐口。

  罐口內沿塞著一塊泛黃的粗布,邊緣磨損,像是從舊衣上撕下來的。

  她用匕首尖挑開粗布邊緣,掀開一角。

  燭火映進罐口。

  半塊玉佩。

  玉質溫潤,顏色偏青白,斷口整齊,像是被人有意掰斷的。

  玉佩表面刻著半朵蓮花紋,線條流暢,刀法精細,不是尋常工匠的手筆。

  沈知晚指尖懸在罐口上方,沒有立刻碰。

  斷口處玉質裸露,沒有包漿,說明掰斷的時間不長。

  她捏住玉佩邊緣,將它取出。

  玉佩入手微涼,約一寸半長,半指厚,斷口處玉質細膩,沒有裂紋。

  翻過來看背面,刻著兩個字,末尾只剩一個「氏」字,前面那半字隨斷口缺失了。

  沈知晚指尖一頓。

  生母姓林,娘家為大靖江南林氏。

  這塊玉佩,極可能是生母遺物。

  她將玉佩放在桌面上,又探頭看了一眼罐內。

  罐底鋪著一層灰燼,混著幾片燒焦的紙屑,紙屑上隱約能看到墨跡殘痕。

  她用匕首尖輕輕撥開灰燼,將紙屑挑出來。

  紙屑約指甲蓋大小,墨跡已經燒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殘筆,像是一個「侯」字的左半部分。

  她將紙屑放回罐底,沒有動灰燼,退後一步,目光在玉佩和陶罐之間來回掃過。

  半塊玉佩,與生母林氏有關。

  灰燼中的紙屑殘字指向侯府。

  翠兒到底掌握了什麼?

  她壓下心頭的震動,蹲下身,取出鐵盒。

  她指尖在盒蓋上叩了三下。

  篤篤篤。

  林知夏的聲音從盒內傳來,「晚晚?」

  「姐,我打開陶罐了。」沈知晚聲音壓得極低,「罐里有半塊玉佩,玉質青白,刻半朵蓮花紋,背面有一個『氏』字。罐底鋪著灰燼,灰燼里有燒焦的紙屑,紙屑上殘存墨跡,像是一個『侯』字的左半部分。」

  盒內安靜了片刻。

  「晚晚,你描述的那塊玉佩,書上寫過,書中第9回,沈知晚生母林氏出場時,佩戴過一塊蓮花紋玉佩。書上寫的是『白玉蓮花佩,林氏祖傳之物』。」

  沈知晚指尖攥緊盒蓋。

  「那這塊玉佩,就是生母遺物。」

  「對。」林知夏的聲音頓了頓,「但關於玉佩被掰成兩半,翠兒藏玉佩這些書里都沒寫。」

  沈知晚目光一沉:「那灰燼里的紙屑呢?書上有沒有寫翠兒燒過什麼東西?」

  「沒有。」林知夏的聲音很篤定,「沒有寫她藏過任何東西。」

  看來又是原著之外的隱藏信息。

  「姐,那侯府世子長隨取走的油紙包,書上有寫裡面裝的是什麼嗎?」

  「沒有。」林知夏的聲音頓了頓,「只寫了『取過東西』。但晚晚,我翻到第31回,有一段話『侯府世子與三皇子府密談後,命長隨取走一物。此物與相府有關。』」

  沈知晚指尖一頓:「與相府有關?」

  「對。」林知夏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書上沒有寫具體是什麼東西,但結合你這邊的情況,我推測,油紙包里裝的,可能是相府的某份帳冊或信物。」

  「帳冊或信物?」

  「對。」林知夏的聲音裡帶著思索,「侯府世子與三皇子府密談,密談結束後派長隨去濟仁堂取東西,取走的東西又與相府有關。晚晚,這條線已經串起來了,侯府世子、三皇子府、相府內宅,三方之間有某種利益往來,而這份往來,需要通過老藥傳遞。」

  「另外,關於王爺。」林知夏的聲音再次響起,「書上記載,王爺在相府偏院附近見過一個人』,但沒寫那個人是誰。」

  沈知晚將鐵盒蓋上,指尖在盒面輕輕一叩:「姐,我知道了。」

  「晚晚,還有一件事。」林知夏的聲音變得嚴肅,「你之前改動的劇情,現在在我這邊有了連鎖反應。書上原本寫沈知柔被關瘋人塔後,冷院會安靜一陣子。

  但現在書上的字跡開始模糊,浮現了新的內容。我這邊能提前預知到部分變化了,但前提是你得繼續推動劇情。」

  沈知晚眸光一沉:「所以,我這邊每走一步,你那邊就能看到新的結局?」

  「對。」林知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慶幸,「最近我發現,你那邊改變了劇情,我這邊就能看到新的走向。」

  「那王爺暗衛的事,你那邊能看到什麼?」

  「暫時看不到。」林知夏的聲音頓了頓,「但我知道一件事,王爺暗衛的觀察周期不是三日,是七日。書上我重新看了,現在寫的是『王府暗衛暗中觀察冷院七日,未見異常,遂撤』。」

  「七日?」沈知晚眸光一沉。

  「對。」林知夏的聲音壓低了,「你還有四天時間。但晚晚,王爺暗衛可能已經看到青黛了,她翻牆出去的時候,未必完全避開了視線。」

  沈知晚指尖一頓。

  「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那邊時間不多了。」林知夏的聲音變得急促,「王爺暗衛如果已經看到青黛取罐,那王爺隨時可能直接介入。你必須做好準備:如果暗衛沒發現,你繼續維持現狀;若暗衛發現了,你要準備應對王爺的直接問話。」

  「我明白。」

  沈知晚將鐵盒放回青磚下,重新鋪好磚面。

  她站起身,走到桌邊,目光落在半塊玉佩上。

  她將玉佩握在掌心。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遍全身。

  她將玉佩收進袖中,目光落在陶罐上。

  這條線,已經串起來了。

  侯府世子、三皇子府、相府內宅,三方之間的利益往來,需要通過老藥傳遞。

  而翠兒,掌握了其中一部分證據。

  沈知晚將陶罐重新封好,遞給青黛:「埋回假山底下,換個位置,別埋在原來的地方。」

  青黛接過陶罐,點頭:「奴婢明白。」

  她推開門扇,側身閃出去。

  忽然,院牆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響。

  像是什麼東西碰到了磚面。

  沈知晚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院牆方向。

  聲響沒有再出現。

  但她知道,有人來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