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路徑閉環


  晨光透進窗紙,沈知晚醒了。

  她披上外衣,走到門邊蹲下。

  門檻內側那層細土還在。

  她俯身,目光貼著地面掃過去,土面平整,沒有腳印,沒有指腹蹭過的痕跡,連枯葉邊緣的朝向都與昨夜一致。

  昨夜無人摸到偏院門口。

  她站起身,將細土重新抹平,退回桌邊坐下。

  青黛推門進來,端著一碗粥和半塊餅,擱在桌上時目光先掃了一眼門檻方向。、沈知晚微微搖頭,青黛便不再問,只低聲道:「小姐,申時前奴婢就去蹲角門。」

  「記住位置。」沈知晚拈起粥碗,「倒座房後牆對面那條巷口,選斜角,夾道里的人看不到你,你能看到角門。」

  「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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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子若出來,只看她走的方向和手裡拿的東西,別跟。等她走遠了,再去角門看鎖。」

  青黛一一應下,轉身出去。

  午時剛過,偏院靜下來。

  青黛換了件半舊灰布衫,袖口掖緊,從角門閃出。

  她沒有直接走向倒座房後牆那條巷子,先繞到前院,在一棵槐樹後站了片刻,確認無人注意她,才折向夾道方向。

  倒座房後牆對面是一條窄巷,巷口堆著幾捆乾柴。

  柴垛後剛好容一個人側身站著,既能看清角門,又不會被夾道內的視線捕捉。

  青黛側身擠進柴垛與牆根之間的縫隙,站定。

  角門在她斜對面約十步遠,鐵鎖掛在門鼻上,鎖身比尋常銅鎖大一圈,鎖孔邊緣乾淨,沒有鏽跡。

  門縫緊閉,門板外側的漆面有幾道新刮痕。

  她屏住呼吸,目光鎖著那扇門。

  風從巷口灌進來,捲起地上的碎葉,沙沙地擦過牆根。

  偶爾有腳步聲從夾道深處傳來,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是府里下人路過,沒有人往角門方向走。

  約兩刻鐘後,角門內側傳來一聲輕響。

  不是敲門,是鐵鎖被提起又擱下的磕碰聲。

  青黛的呼吸一緊。

  角門從內側打開,先開了一條縫,像在確認門外無人,然後才完全推開。

  一個婆子從門內跨出來。

  青灰布衫,圓髻,別一根素木簪。身量矮,背微駝,正是暖香院後門倒水那個婆子。

  婆子反手帶上門,從袖口摸出鐵鎖,咔嚓一聲鎖好,然後彎腰拎起腳邊一個小竹籃。

  竹籃不大,粗竹篾編的,籃口邊緣有磨痕,是用了有些年頭的舊籃。

  籃底墊著一塊靛藍粗布,布下隱約有一個紙包的輪廓,一掌半長,扁平,像藥包。

  婆子拎著竹籃,沿夾道往正院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沒有回頭。

  青黛等她走出二十幾步遠,才從柴垛後側身出來,快步繞到角門前。

  她沒有碰鎖,只蹲下身,湊近鎖孔。

  鑰匙孔邊緣,有一圈新鮮的油漬。

  油色清亮,帶一點淡黃,像新打的菜籽油,不是陳年積垢發黑的那種。

  油漬還沒幹透,指腹虛虛一碰,能感覺到微微的黏膩。

  鎖具頻繁開合,鑰匙常插常拔,才會在孔口留下這樣一圈新鮮的油痕。

  青黛記下油漬的位置和顏色,沒有多留,站起身,沿原路退回偏院。

  她推門進屋時,沈知晚正坐在桌邊,指尖按著桌上那三粒米。

  「小姐,看清楚了。」青黛快步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申時前到的,蹲了約兩刻鐘。角門從內側打開,那個面生婆子,青灰布衫,圓髻,素木簪,跟暖香院後門倒水的是同一個人。」

  「她手裡拿了什麼?」

  「竹籃。粗竹篾編的,籃口有磨痕,舊籃。籃底墊靛藍粗布,布下有一個紙包輪廓,一掌半長,扁平,像藥包。」

  沈知晚指尖在桌面上停住。

  藥包。

  「她走的方向呢?」

  「沿夾道往正院方向去了,步子不快,沒回頭。奴婢等她走遠才靠近角門。

  鎖是新換的鐵鎖,鑰匙孔邊緣有一圈新鮮油漬,油色清亮帶淡黃,還沒幹透,是頻繁開合留下的。」

  沈知晚沒有說話。

  她伸手拈起桌上那三粒米,在掌心滾了滾,又放回桌面。

  角門新鎖、鑰匙孔油漬、婆子竹籃紙包,三證合一。

  角門,就是姨娘塞人進府的常規通道。

  「小姐,」青黛聲音更低了些,「那婆子手裡那包藥,要不要截?」

  「不截。」沈知晚抬眼看她,「今日只確認路徑,不動手。截早了,她會換路。」

  青黛咬了咬唇,點頭。

  沈知晚站起身,走到門邊,蹲下身查看門檻內側那層細土。

  目光落下去的瞬間,她的動作頓住了。

  細土表面,多了一枚腳印。

  腳尖朝外,步幅窄,前掌處比後跟深了約半指,那人身體前傾,重心靠前,是在俯身查看門檻方向後,轉身離開時留下的。

  偏院,被人摸到門口了。

  她站起身,走回桌邊,聲音壓得極低:「青黛,門檻內側那層細土,有腳印了。」

  青黛臉色一變:「什麼時候?」

  「昨夜到今晨之間。」沈知晚目光落在門檻方向。

  青黛攥緊袖口:「小姐,是姨娘的人?」

  「不確定。」沈知晚聲音很輕,「但偏院已經被列入觀察範圍了。對方在摸我的作息規律。」

  她走到床邊,蹲下身,撬開床腳青磚,取出鐵盒。

  她叩了三下。

  片刻後,林知夏的聲音從盒內傳來,清亮平穩:「晚晚?」

  「姐,。」沈知晚聲音壓得極低,「角門是姨娘塞人進府的常規通道,偏院也被人盯上了,門檻內側多了一枚陌生腳印。」

  盒內靜了一瞬。

  「婆子從角門出來的時辰,你記下了?」

  「申時前蹲守,約兩刻鐘后角門打開。」沈知晚頓了頓,「姐,若婆子三日後同一時辰再次從角門進出,說明姨娘的下毒周期已固定為三日一輪。」

  「三日一輪。」林知夏的聲音沉下來,「晚晚,若真是三日一輪,說明姨娘已經建立了固定的送藥節奏。

  節奏越固定,破綻越大。第三日,就是截獲物證的最佳窗口。」

  「姐,若三日後婆子再次出現,我打算在那條路徑上布設截獲點。」

  「可以。」林知夏的聲音裡帶上一絲篤定,「但你要想清楚,截獲物證的同時,也等於告訴姨娘,有人盯上了她的角門。」

  沈知晚指尖一頓。

  「所以截獲點不能設在角門附近,不能讓她聯想到偏院。」

  她低聲接上,「要設在正院與角門之間的夾道拐角。那是視線盲區,就算東西丟了,她也只會懷疑是正院的人。」

  「聰明。」林知夏輕笑,「三日後的申時,我讓青黛提前半刻鐘守在拐角暗處。你只管盯住那婆子的腳步節奏,別讓她發現你在看她。」

  沈知晚將鐵盒收回磚下,指尖在裂紋處停了一瞬。

  三日後,要麼截獲物證,要麼暴露自己。

  她走到牆根,蹲下身,檢查埋藥渣陶罐的覆土,土面平整,無人動過。

  窗外更鼓響過三聲。

  她躺回床上,合上眼,腦中浮現出婆子竹籃的粗篾紋路、角門鑰匙孔邊緣的油漬、門檻內側那枚前掌深的腳印。

  明日,得讓青黛去採買一截細麻繩和一塊靛藍粗布,跟婆子竹籃里那層墊布顏色一致,方便在截獲時替換而不被立刻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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