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霍衍的病例單
祁知予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抬手輕輕按在裴司晏的胸口上,稍稍用力把他推開了些距離。
兩人之間拉開半寸空隙,她終於能抬眼看著他的眼眸。
沉聲開口:「裴司晏,我知道你的用意,你不必為了我做到這一步。」
「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也該是我真的心悅你,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而不是只貪圖你的身體,或者是其他的,這對你來說不公平。」
「所以,給我點時間吧,也給你自己留一個選擇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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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司晏垂眸看著她掌心裡傳來的溫度,心裡有一瞬的失落。
可轉念一想,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漫上來。
她沒有直接拒絕,她在考慮他,這是好事。
他抬起手,手掌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眼眸含笑,「好,給你時間。」
他手放下來,輕輕刮蹭她泛紅的鼻尖,「去洗澡吧,水放好了,一會兒出來幫你上藥。」
裴家門口,霍衍偏頭看了眼副駕上腦袋一點一點的裴綰音,眼底泛著笑意。
熄了火,繞到副駕邊拉開車門,俯身解開安全帶,把人扶了下來。
走到門口,抬手敲門。
葉南喬打開門,看到門口的女兒,著急伸手去接,「這丫頭怎么喝成這樣?」
「阿姨您好,我是霍衍,綰音的朋友。」霍衍稍稍站直了身子,語氣收斂了平日裡的痞氣。
「綰音晚上跟朋友小聚,她喝了點酒,我送她回來。」
裴綰音聽到母親的聲音,猛地一個激靈,暈乎乎地睜開眼。
抬頭看見自家院門,再扭頭看見身側的霍衍,眼睛瞪得溜圓。
霍衍怎麼把她送這來了,天快塌了!
「麻煩你了霍先生,還特地跑一趟。」葉南喬笑著伸手把女兒接過來。
「我們家這丫頭鬧騰,沒給你添麻煩吧?」
霍衍笑著應聲,「不會,裴小姐很可愛。」
葉南喬道了謝,剛把門帶上,屋裡的數落聲就順著門縫飄了出來。
「裴綰音,站好了!」
「這麼多天不著家,連個電話都不知道打,知不知道家裡人擔心你?」
「媽,我這不是好好的嘛,再說我都多大了,你還管這麼嚴……」裴綰音拖著調子撒嬌。
「多大你都是我女兒!趕緊去洗漱,明天一早跟我去見你外婆,她念叨你好幾天了……」
霍衍站在原地,聽著裡面葉母的念叨和裴綰音軟乎乎的辯解。
暖黃的門燈落在腳邊,似乎連晚風裡都裹著點菸火氣的暖意。
原來尋常人家的母女相處,是這個樣子的。
別人家的孩子會有父母擔心,但他和妹妹沒有。
他們只剩下彼此了。
自他記事起就在孤兒院摸爬滾打,後來遇到收養的人家,求著他們把妹妹先帶走。
有人家收養,怎麼說也在孤兒院跟著他吃苦強。
後來他被霍家接走,想著有了家,要儘快把妹妹找回來。
可沒成想,自己卻跌入了更深的煉獄。
霍冥休的打罵是家常便飯,冷眼和猜忌也是常態。
他不得不把情緒都藏起來,把傷痕都遮住。
再疼也不敢出聲,就怕被霍冥休抓住軟肋,連最後一點利用價值都不剩。
好在他扛過來了。
扳倒了霍冥休,也找到了妹妹。
可似乎老天又跟他開了一個玩笑。
上次受傷出院以後,總覺得渾身不對勁,夜裡疼得整宿整宿睡不著,索性去做了個全身體檢。
直到今早,才拿到了診斷報告。
醫生的話語還在耳邊,「霍先生,您的胸椎第三節有陳舊性壓縮性骨折,應該是早年外力重創留下的舊傷。」
「這段時間您過度勞累,情緒起伏又大,舊傷復發已經壓迫到了脊神經,現在右臂發麻就是徵兆。」
「再這麼硬扛下去,後續很可能會影響上肢活動,嚴重的話甚至有癱瘓的風險。」
「消化系統也很不好,慢性萎縮性胃炎伴多發糜爛,已經有腸化生的跡象了。」
「常年飲食不規律、精神高度緊張,再發展下去,惡變的風險不低。」
「另外最需要重視的,是精神方面。」
「重度創傷後應激障礙,伴隨重度抑鬱和嚴重睡眠障礙。」
「您這麼多年長期處於高壓和恐懼的環境裡,一直自我壓抑沒做過干預,現在已經出現明顯的軀體化症狀了。」
「霍先生,我必須跟您說實話,您現在的身心狀態都已經到了臨界值,隨時都有徹底垮掉的可能。」
他捏著那張診斷報告,指節越收越緊。
怎麼能不遺憾?
霍冥休想了一輩子法子磋磨他,打他罵他,凍他餓他,變著法子精神折辱他。
他都咬著牙扛過來了,硬生生在霍家殺出一條血路,把那個老東西親手送進了警局。
眼看就要苦盡甘來,就能護著妹妹安安穩穩過日子了,身體反倒先撐不住了。
他抬眼望向遠處的夜色,南洲城的霓虹連成一片星海,晃得人眼睛發澀。
知予,哥哥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
心裡默念著這句話,心口卻想被鈍器碾過般生疼。
霍衍站在裴家門口,心口空落落的澀意越來越重。
拿出手機,猶豫了幾秒,還是翻出祁知予的號碼撥了出去。
「哥?」
霍衍聽見她的聲音,剛才壓下去的傷感又漫上來一點。
聲音壓得低,裹著沒褪盡的悵然:「知予,在哪?」
祁知予愣了愣,應聲,「哥,我在裴司晏這裡。」
他指尖蹭了蹭眉骨,試探著開口問,「需要哥哥來接你嗎?」
說不清為什麼,他現在很想見妹妹,想多看一看她。
聽著哥哥聲音里藏不住的低落和空茫,祁知予心口揪了一下。
「要的,辛苦哥哥來接我。」
掛了電話,她轉身剛要跟裴司晏說哥哥要來接她的事,就見裴司晏握著手機打電話。
「媽?」
電話那頭賀棠寧的聲音帶著少見的嚴厲,透過聽筒隱隱飄出來:「裴司晏,帶著知予回家一趟,馬上。」
裴司晏抬眼掃了祁知予一眼,沒多問緣由,只沉聲應了句:「知道了,這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