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我畫地為牢,祁知予
裴司晏坐著沒動,指尖緊緊攥著餐盒邊緣。
往日冷靜自持的眼神,此刻眼尾一點點泛了紅。
混著骨子裡的執拗,沉沉砸出一句話,「我畫地為牢,祁知予。」
祁知予腳步頓住,喉間發澀,垂著眼睫顫了顫,沒吭聲。
她又何嘗不是呢?
兩年無愛的婚姻像一座囚籠,她拼盡全力才鑿開一道光逃出來。
好不容易試著對另一個人動心,卻又被接二連三的人和事拽回拉扯里。
她怕了,怕再一次把真心捧出去,最後只是一地狼藉。
可話到嘴邊,還是沒說出半句軟話。
那些翻湧的情緒到了嘴邊,只剩沉默。
裴司晏看著她垂著眼不肯看自己,心裡那點殘存的僥倖一點點黯淡。
如果把她逼得太緊,是不是她只會退得更遠。
分開一段時間,或許對彼此都好。
沉默幾秒,他啞著嗓子沉沉應聲,「那我先走了。」
門口的腳步聲逐漸遠了,公寓裡又重新安靜下來。
她站在餐桌旁,看著一桌子涼透的飯菜,鼻尖還是忍不住泛了酸。
沉沉嘆了口氣,把那點莫名的澀意壓下去,轉身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分鏡稿、場景表、演員調度方案,密密麻麻的工作鋪過來,總能把那些亂人心緒的情愫擠出去。
這一夜,書房的燈亮到天蒙蒙亮。
次日一早,祁知予只眯了兩個小時,洗了把臉就拎著電腦包去了公司。
茶水間是流言蜚語的重災區,只不過這次談論的主角,好像是她。
「哎你們說,祁知予到底跟裴總什麼關係啊?」
「半個月前剛撤了她的總導演,現在裴總就親自發紅頭文件給她官復原職,還加了項目總監的權,這護得也太明顯了吧。」
「還能什麼關係,明擺著的唄。你看她平時裝得一副清冷寡言的樣子,私底下指不定多會勾人呢?」
「裴總什麼身份,她一個離過婚的女人,不靠點旁的手段,能坐上這個位置?」
「我看啊,說不定兩人私下早就睡過了,就是瞞著咱們罷了。」
「不然你以為為什麼給她這麼好的資源?」
「就是,聽說她以前在時家就不安分,不然能離婚?」
祁知予端著空杯子走進茶水間,原本嘰嘰喳喳的議論聲立馬消失。
幾個人眼神躲閃著,不敢往她這邊看。
祁知予指尖按在出水鍵上,淡聲開口,「繼續說,不用顧及我。」
她身後突然響起一陣冷冽的聲音,茶水間幾人同時一僵。
「看來幾位對老闆的私生活很感興趣?」
裴司晏站在門口,眉眼冷冽,掃了眼那幾個女生。
「幾位留在裴氏屈才了,不如轉行去當狗仔,說不定更有出息。」
幾人慌忙放下水杯連連鞠躬道歉,「裴總對不起!」
「我們就是隨口閒聊,再也不敢了!」
裴司晏聲音發沉,「我花錢請你們來,是讓你們在上班時間嚼舌根的?」
「公司不養長舌婦。再有下次,不用人事通知,自己收拾東西離職。」
「是是是!我們記住了!」幾人埋著頭。
祁知予握著馬克杯的手微微收緊,剛想側身避開這場爭執。
裴司晏的目光卻忽然轉了過來,落在她臉上,沒有半分溫度。
「祁導。」他開口,語氣比剛才更沉了幾分。
「《渡川》的最終拍攝方案我看過了,場景預算和群演調度都有明顯紕漏,你作為項目總負責人,沒有任何補救措施?」
祁知予愣了一瞬,隨即垂著眼睫應聲,「是我考慮不周。」
「下午三點前,把整改方案給到我郵箱。」
他語速有點快,聲音不帶一絲私人情緒,「三點半開項目推進會,所有部門負責人一一匯報。」
「要是方案過不了,這項目也不用開機了。」
「知道了,裴總。」祁知予抬眼應下。
說完,裴司晏轉身離開了茶水間。
茶水間裡的幾人才敢慢慢直起身,你看我我看你,一臉驚魂未定的茫然。
「我就說咱們想多了吧……」其中一個女生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
「裴總是什麼人啊,純純的資本家,眼裡除了項目就是賺錢,哪來的什麼兒女情長。」
「就是啊,剛才對著祁導那臉色,比罵我們還狠,半點情面都沒留。」另一個人跟著點頭。
「要是真有什麼關係,能當著我們的面這麼罵?」
「咱們真是瘋了,居然覺得裴總會為女人破例。」
「他那性子,別說離過婚的祁導了,就是天仙來了,項目做不好該罵照樣罵。」
幾人唏噓著,趕緊端著水杯溜出了茶水間,生怕再撞上這位煞神。
祁知予一回到辦公室,打開電腦就開始改方案。
三點半的會議,整層樓都提前嗅到了山雨欲來的氣息。
會議室里靜得只剩紙張翻動的輕響,沒人敢先開口。
「開始吧。」他抬眼看著眾人。
第一個匯報的是製片組。
剛說了不到三分之一,裴司晏就抬手打斷。
「演員統籌做的是什麼東西?」他目光掃向製片主任,語氣冷硬。
「三位主演的檔期錯峰三天,群演的合同只簽了二十天,外景場地只租了十五天。」
「你告訴我,剩下的戲份你打算用綠幕摳,還是讓演員自己帶資進組補檔期?」
製片主任急得冒汗,連聲應:「是我們疏忽了裴總,馬上改,馬上核對重新協調!」
接下來的美術組、燈光組、宣發部,無一倖免。
裴司晏像是提前把所有方案都刻在了腦子裡。
每一組匯報完,都能精準揪出最核心的問題,毫不留情地戳破。
語氣一句比一句重,整個會議室的氣壓低到了冰點。
沒人敢抬頭看他的臉色,都低著頭飛快地記筆記。
「祁導。」
終於輪到祁知予,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祁知予翻開手裡的方案,聲音平穩地匯報整改思路。
中午的三個小時裡,她顯然是下了功夫的。
可裴司晏聽著,眉頭卻越皺越緊。
等她說完,他沉默了幾秒,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比剛才罵所有人的話都重。
「這就是你改了三個小時的方案?」他把列印好的方案往桌上一扔,幾張單獨的紙頁嘩啦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