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喜歡你姐姐
紅楓山頂涼亭中,身著玄袍的男人負手站在朱紅色的圍欄旁,深邃的眸光透過層層紅楓落在了下方不遠處涼亭中的一男一女身上。站在身後的部下輕聲匯報著公事,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進去。
涼亭中,裴衍之坐在駱晚螢的對面,眼神略帶些愧疚地看著她,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駱二小姐,今日約你前來,是有件事情想與你說清楚。」
瞧著他嚴肅的模樣,駱晚螢手指輕輕攥住袖口,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我們的事...到此為止吧。」裴衍之盯著她那張美麗純欲的臉,斟酌了一下說辭,「家中我會回去說清楚,不會上門提親。」
山澗紅葉微動,微風吹醒了駱晚螢,她緩緩鬆開已經被自己捏起皺褶的衣袖,用拇指輕輕揉搓著被指甲掐起印子的掌心。抬眸看向他,低聲問:「為什麼?」
當初兩家相看,明明是他先對母親說心悅於她,想與她定下親事的,可如今才過去三個月,他竟然就想退婚了?
裴衍之看著她那張即便被自己退了婚事,依舊波瀾不驚的臉,眉頭皺了起來,「二小姐,你太呆板、太安靜了。跟你在一起時,我總覺得自己對面像是坐了一根木頭。你漂是漂亮,卻很無趣,若與你成親,我感覺下半輩子會很煎熬。」
「我知道你乖巧本分,是你家中教養得極好的小姐。」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中帶了一絲傾慕,「可我喜歡的是那種明艷鮮活的,笑起來滿面桃花,動起來如狡兔的女子,就如你姐姐明月那般。」
駱晚螢右手拇指的指甲猛地嵌入左手的掌心,她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震驚地看著他,宛如黃鸝一樣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你喜歡我姐姐?」
「是。」裴衍之站起來,朝駱晚螢拱手,「我與明月兩情相悅,還請二小姐成全。」
說罷也不等駱晚螢反應,轉身大步離去。
駱晚螢怔愣的原地,婢女巧容從涼亭外走來,給她搭上披風,低聲道:「小姐,晚秋風冷,咱們下山吧?」
山風把駱晚螢飄逸的長髮吹起,打在她那張漂亮純欲的臉上,她透過飛揚的髮絲垂眸看著被自己掐得通紅的掌心。
原來乖巧、本分和安靜,這些姐姐說的優點,在裴衍之他們這些男人眼中,竟然是無趣啊。
可是姐姐說過,她生得太漂亮了,很容易惹起是非,讓她安靜一些,更要與男子保持好距離,即便是親兄長也要隨時謹記男女有別,必須要安分守禮,才不會給自己和家人帶來麻煩。
她明明都是按照姐姐說的做的,為什麼還是錯的?為什麼裴衍之當初明明說她知書懂禮、安靜溫柔,是他最理想的妻子人選,現在卻忽然改口了?
為什麼他明明是她的未婚夫,卻喜歡上了姐姐?
姐姐知道裴衍之喜歡她嗎?
裴衍之說他們是兩情相悅...
她要回去找姐姐問清楚。
駱晚螢渾渾噩噩地跟著巧容下山了,還未到家,就看到了姐姐與人走進了一家客棧,她鬼使神差地快步跟了上去,剛上二樓,就聽樓梯口正對著的包廂中傳來她熟悉的聲音。
「他當真那樣說?」
是姐姐的密友,廣寧縣丞家中的女兒,崔二小姐的聲音。
駱晚螢腳步一頓,下意識抬手朝身後的巧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可不是嗎?」駱明月的聲音帶著笑,像是在說什麼笑話一樣,輕飄飄地從包廂中傳來,「你沒看到裴衍之那模樣,就差把心剖出來給我瞧瞧了。」
她說到這裡還不屑地輕嗤了一聲,「原本以為拿下那個呆子需要費些心思,誰知道我不過是勾勾手指,他就像條狗一樣巴巴地到我面前搖尾乞憐了,真是無趣。」
「既然無趣你還要搶?」崔靜怡聲音有些不解,「你就不怕你妹妹與你反目?」
「她不敢。」駱明月輕笑,聲音很是篤定,「你瞧她那逆來順受的模樣像是敢和我反目的樣子嗎?你是沒看到,我每搶走她一樣東西,她那雙勾人的眼中就會失去一點光芒的模樣。」
「她明明對自己的東西在意得要死,可我只要說一句,身為大家閨秀,不可被一個物件擾了自己的心緒,她便只能裝作大度地把自己心愛之物,對我雙手奉上。」
崔靜怡有些猶豫道:「可這次是她差點談婚論嫁的未婚夫。」
「那又如何?」駱明月語氣輕蔑,「我又不是真的要和裴衍之在一起,裴衍之那種蠢貨還配不上我。不過即便是裴衍之,我也不能給她,我就是要讓她知道,即便她長得再漂亮,我挑剩下不要的人,都看不上她!」
「呵呵,也是。」崔靜怡笑了起來,「你可是要嫁到京城靳太傅家中的,自然瞧不上一個知府家中的次子。」
「也就駱晚螢那個蠢貨把裴衍之當個寶。」駱明月輕哼,轉了話音,「不過裴衍之給我說他今日約駱晚螢出去要把事情說清楚,我倒想瞧瞧,那個蠢貨被裴衍之拋棄回來,敢不敢來質問我。」
駱晚螢的腦子一下炸開了,她一隻手扶著木柱,整個身體都在發抖。她想起這些年姐姐搶走她心愛的玉簪,搶走她的閨中密友,拿走她繡了幾個月才為母親繡好的屏風說是自己繡的...
那根玉簪通體透白,是她存了好幾年的月銀才買下來的十三歲的生辰禮,可生辰那天,她戴上玉簪出門,就遇到了姐姐。
當時姐姐說那個玉簪好看,但是戴在她的頭髮上就被遮住了顏色,是埋沒了玉簪。後來姐姐把玉簪拿走,那支玉簪從此就被姐姐戴在頭髮上,出席各種場合,再也沒有被取下過。
她的密友,姐姐說想和她擁有共同的好友,想更了解她這個妹妹,可是後來,她的密友與她再也沒有話說了,反而時常和姐姐同進同出。
還有她為母親秀了幾個月的屏風,姐姐說想要母親看到她們姐妹齊心的模樣,讓母親更欣慰,說她把屏風圖拿去裝好,一起獻給母親。可母親生辰宴上,姐姐說那是她自己繡的,還問她給母親準備的生辰禮在哪兒...
她當時只以為姐姐是無心的,覺得她們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姐姐不會害她。
原來這一切,不過他在自欺欺人。
駱晚螢氣得胸腔都在發抖,她想推門進去質問,可是顫抖的手抬起來,卻半晌不敢去把那道門推開,扯下這層遮羞布。
「不說這些了。」崔靜怡興致缺缺地問:「你不是說靳家的人今日會到廣寧住在這家客棧嗎?怎麼現在還不到?」
「我聽父親說了,祖父從京中傳信過來,說靳家這兩日會來人與我們家說親事。今日人就會到廣寧,他們會住在這家客棧,你再和我等等。」
「不等了,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駱晚螢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就聽到裡面傳來兩人起身的動作,她驚得轉身就想往樓下跑,卻在慌亂中踩到了裙角,人直接從樓梯上往下撲了去...
她閉緊眼睛,緊咬著牙關準備迎接疼痛時,纖細的腰肢卻被一隻有力的手臂穩穩勾住,接著那手臂用力一帶,她整個人穩穩地站在了走廊上。
這時駱明月包廂的房門被人拉開,駱晚螢根本來不及多想一把將還未反應過來的巧容推到廊柱後面,自己則拉著那隻攬著自己腰間的手一轉身,整個人撲進他的懷中,拉起他寬大的外袍遮住自己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