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臨死前的求生欲
夜。
「當初我引你踏上修行路,你偏要帶上這個拖油瓶。」
「哎,修行本就艱難,哪有寡嫂帶著小叔子修行的。」
蕭索冷風,如刀子剔骨削肉般穿透正陽宗山腳下破敗的木房,屋內燭光忽閃欲滅,宛若床榻上陸辰的生機。
一道道奇怪的消息瘋湧進,讓幾欲死去的陸辰,恢復了些許清明。
穿越了,這是個妖吃人,仙也吃人的世界,凡人宛若豬狗牛羊般苟延殘喘淪為資糧。
透過門縫吹進來漫天飛卷的雪花,讓這個夜更冷,也更難熬了。
迷糊中,身邊兩人的談話聲還在繼續。
「他死定了!」是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
「張叔,就沒有一點機會嗎?辰哥兒也是為了我,才在宗門之戰中毒的。」旁邊一道透著急切且帶著自責的女人聲音響起。
「辦法有,但不適合他。」老人近乎判了死刑。
「張叔您說,只要有一線機會,我都想試一試。」女人發顫的聲音透著堅定,卻也夾雜些許無力感,她很清楚,自己只是一個底層修士。
「辦法有三,第一得到一顆三階九轉療傷丹,此丹之貴重宗內尚且沒有,哪怕有靈石購入,時間上也來不及。」
「第二,請一位金丹前輩出手,或可逼出其體內毒素,但金丹前輩又豈會耗費修為救一外門弟子。」
「第三,這個……涉及禁忌,說則無意。」
「這一顆丹藥你留下,能勉強維持他一日可活,儘早送下山,找個凡人女子為陸家綿延血脈,也算是你為陸家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老人留下丹藥,說完轉身離開。
破敗的房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伴隨著女人低泣的聲音透著令人壓抑的氣氛,那一個個辦法,看似是希冀,卻也擊破了她心底一絲僅存的念想。
「嗚嗚,辰哥兒,是我害了你,我萬不該帶你進入宗門修行。」
「我該怎麼和家裡交代。」
「其實有件事一直沒敢告訴你……為了助你修仙,父母和你兄長掏空了家底,變賣了田地,你兄長半個月前為了賺靈石給你購買丹藥,冒險去了深海……,回來時只剩下半具不人不鬼的屍體。」
「父親更加蒼老了,他托人帶信,特意囑託我不要告訴你。」
「母親大病一場後,人也下不了床了,恐……也熬不過年關,家裡只靠父親強撐著。」
「你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了。」
……
「嗚嗚。」
低嗚聲持續很久,令這個夜顯得更加淒悽然。
「辰哥兒,我們只是卑微到塵埃里的底層弟子,說是修仙,卻也不過是山上那些內門弟子的附庸和奴僕,比凡人也高貴不到哪裡去。」
「我想救你,可我……可我,真的沒有辦法。」
「這些年來,我知你心意。」
「現如今你兄長也去了,我已是自由身……我不能讓陸家絕後,更不能讓你帶著遺憾離去,以後人要罵,就讓他們罵我吧。」
她取出聚氣丹給陸辰餵下去,一邊開始脫衣裙,她知道辰哥兒撐不到找個凡人女子,更不想讓他帶著遺憾離去。
此刻陸辰強打著精神,聽完二人的交談,聽到自己只有一日可活,差點又暈了過去。
伴隨著一顆丹藥入口,他費力的想咽下去,卻感覺渾身一點力氣沒有。
「都是我害了你,我知道你想活,想活下去,……是我無用。」女人望著陸辰費力吞咽,卻又咽不下去的難受樣子,漸熄的哭聲再起,攥著裙子的手忍不住一緊,她沒再猶豫的俯身過去。
香風撲面而來,是女人的味道。
很快陸辰就感覺唇齒生津,丹藥被柔軟推至咽喉處。
他這才咽了下去。
丹藥融化,暖流湧現,他漸漸的有了些許氣力,腦海里也能運轉開來,徹底接收了前身的記憶。
他和前身同名同姓,也叫陸辰,穿越之前他只是一個在社會底層掙扎努力的外賣員,為了掙點養家餬口的逼子,各種複雜路況的紅燈他都敢闖。
穿越前是被大運撞死的牛馬,穿越後還是個快死的窮逼,竟然連繫統都沒有。
重活一世,還是要從底層靠自己打拼。
前身在正陽宗修行三年有餘,始終只是鍊氣期一層,可見資質很廢材,又因是嫂嫂帶上山門的緣故,在外門也備受冷眼。
此刻根據記憶,前身在這三年相處時間裡,是愛慕李雨柔的,所以才會在宗門大戰時挺身救嫂,被一個毒龍宗的築基修士所傷。
好在李雨柔並非刻薄寡恩之人。
陸辰輕嘆一聲,都是苦命人,她真消耗精源為自己誕下血脈,她怕也沒有修行前程一說,何況這所謂的宗門大戰尚未結束,接下來會更危險。
他慢慢的睜開眼。
忽然一件繡帕落下,遮住了他的眼睛。
「辰哥兒,你……別看可好!」女人低聲道,緊接著就是寬衣解帶的聲音悉悉索索的響起來。
陸辰欲要拿開繡帕,卻緊接著被衣裙蓋住了腦袋。
「等一下,我還有事要去做,這事就……暫且算了吧。」陸辰趁著恢復些許力氣,取掉衣裙和繡帕,掙扎著從榻上下來。
相比留下子嗣,他更想把力氣花在自己能活命上,畢竟時間就一日。
他拒絕了女人的攙扶和跟隨,掙扎扶著牆朝著屋外踉踉蹌蹌的走去,屋外寒風令他清醒不少。
陸辰根據前身的記憶,氣喘吁吁的出現在一個青石修葺的十分精緻的小院前,敲了敲門。
他的一線活命機會,就在這裡!
「你怎麼來了?」來人鬚髮皆白,頗有一些仙風道骨的氣質,正是前不久隨李雨柔一起去幫陸辰看病的張遠山。
此人是正陽宗外門長老,也正是託庇於他的關係,李雨柔才有機會把陸辰帶來正陽宗修行。
「張叔,能否告訴我,第三種活命的辦法是什麼?」陸辰踉踉蹌蹌的跌進院子裡,一把抓住了張元山的胳膊,躬身語帶懇切喘息道。
張元山蹙眉露出不悅。
陸辰目光露出求活的堅持,迎著對方的目光。
「認命吧,依你的資質本就不該踏上修行路,現在你也看到了修仙的風采,死了,也值了。」
張元山搖了搖頭道。
「還請張叔告知我第三種辦法。」陸辰臉露沉色,他不想死,哪怕卑微到塵埃,他也想掙扎一下,終歸不負重生路上走一趟。
「你這累贅,還要逼我說不成?我若不說,你當如何?」張元山臉一沉,轉身甩開陸辰的手,欲要離開。
「人之將死,已沒什麼是不能做的。」
陸辰一個踉蹌倒退兩步,忽然自嘲一笑。
張元山眉頭微蹙,驀然回頭老眸微眯,打量著陸辰,今日之陸辰和往常大不相同,這番話句句樸實,卻透著將死之人可以無所忌憚的瘋狂。
他目光下移,驟然一縮。
就看陸辰手裡攥著的一張傳信符,那是宗門之戰,上面為方便弟子傳送緊急消息,特發的。
再看陸辰略顯青澀的臉龐,其目光平靜之餘卻透著瘋狂的意蘊,即有破釜沉舟的無懼生死之意,也有渴望活著的希冀,而後者貫徹其眸光深處,那是為了活著,可以拼死一搏的決心。
「你這是何意?」張元山臉色驟然一沉。
「張叔放心,傳信符里不會說我是被你害死的,更不會提及,你是為了奪取戰場寶物而對我痛下殺手。」
「我陸辰畢竟是你接引來正陽宗的,此事外門人人皆知……。」
陸辰的聲音幽幽響起。
「夠了。」張元山聞言一驚,暗道這十七八歲的小子,心思竟如此陰毒,之前倒是看走眼了。
陸辰不發一言,深深看了一眼張元山,作勢就要激活傳信符。
「等一下。」
張元山蹙眉,最終喊住了陸辰。
「張叔請說。」陸辰停下動作,深吸一口氣。
「簽下這個,若你一日後未死,從此李雨柔和你陸家再無瓜葛。」
「另外,你今晚沒有來過我這裡,你我也再無關係。」
「陸辰,不要怪我絕情,這讓你活命的第三種方法,不成則罷,若成,必將害死和你有關係的所有人。」
張元山取出一份文書,凌空嘩嘩嘩書寫完成,抬手一揮飛過去。
陸辰伸手接過,掃了一眼,是陸家和李雨柔的斷親文書,作為陸家僅存的兒子,他確實有資格簽。
他果斷咬破手指,摁下手印,抬頭看向張元山,等待他告知第三種活命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