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迫不得已
一想到她可以很快見到身陷囹圄、前路渺茫的靈溪公主,她竟說不出心中到底是心疼無力多一些,還是對楚慎那份涼薄失望更多一些。
秋夜的孟府格外安靜,謝雲裳立於廊下,望著京城的方向。
出生於帝王之家,在外人看來,或許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情,從小便養尊處優,所有的事情都有宮人為其處理。
可作為一個金枝玉葉的公主,卻身不由己成為兩國之間交易的棋子,壓根沒有選擇的餘地。
帝王為求地位安穩,將自己的妹妹推於險境之中,卻只能換來一紙脆弱的和親盟約。
誰又能保證就算靈溪公主遠嫁西域,那野心勃勃的西域王便真的會恪守盟約,永不起兵?
所謂的兩國交好,又如何不會是一個幌子,所圖的乃是更大的野心。
這般與血肉換來的太平,就像是那泡沫一般,隨時可以被戳破,虛幻至極。
孟逾白緩步走到謝雲裳身側,同她並肩站立,低聲道:「其實從一開始,楚慎便沒想著用這一場和親換來兩國永久交好,他賭的只是這一場和親能換來休養生息的時間,可西域蓄謀已久,未必會照著他所設想的一切行事,這一路西行的護送旅途,到蘇州城之前定會安然無恙,可蘇州城之後的路,也必定會艱難險阻。」
西域一定會借著表面保護公主之名來迎接。
可他們會帶多少兵力呢?
若是突然出兵,那麼本就經歷過江南水災以及疫病的江南百姓們又能否承受得住?
這些種種楚慎從來沒有想過。
他想的只是如何借著這段時間來鞏固自己的帝王之位。
楚慎聰明,但又過度冷血。
有這樣的一位帝王,大楚百姓們又如何能過得安穩?
謝雲裳自然心知肚明,孟逾白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
她曾以為自己足夠高估楚慎,卻未曾想他正在一次次刷新她的底線。
「他已經成為了被帝王之位困縛住的傀儡,眼下心中只剩下保住帝位,絕非是一個良君。」
這樣下去,大楚遲早會亂。
夜色漫過庭院,讓這夜更加漫長。
次日。
正如同孟逾白所料想那般,和親隊伍準時到達蘇州城案邊,豪華的船舶早於和親隊伍到達之前便停在了岸邊。
看起來倒是聲勢浩大。
毫不知情的百姓們紛紛來駐足觀看,也都想一睹靈溪公主的容顏。
可從始至終,靈溪公主都被暗衛貼身看管,從馬車之上下來,便直接上了船。
沒有人過問她的意見,甚至打從一開始,她踏上這條路之時,便已經是血肉之軀,毫無靈魂所在。
船舶之中倒是布置得格外豪華,看起來像是用了心思。
只不過此時身處於其中,也只會讓人覺得心生荒涼。
靈溪公主坐在床榻之上,這些日子的長途跋涉,讓她的臉色十分蒼白。
房間的門被人敲響,從外面傳來了西域侍女的聲音。
「公主,飯菜已經為您準備好了,還請您自行出來拿一下。」
大楚的侍衛還好說,西域之人對她這公主都沒有任何恭敬之意。
靈溪公主的貼身侍女聽不下去,剛要開門與她理論,便被靈溪公主攔了下來。
她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極淺極淡,又帶了一絲自嘲。
「我不過就是一個可以任人拿捏的籌碼,他們自然不會恭敬對待於我,你也萬萬不要再將其放在心中,多做這些無意義的事情,與其因為生氣而傷自己的身體,倒不如多想想前路。」
自然想活,可眼下所走之路沒有一條,她能活得下去。
眼下,她還在大楚境內,便能被人如此對待。
日後若是踏進西域,只怕還說不定會受到何種待遇。
作為公主,她從前是享受過榮華富貴,可眼下,也成為了實打實的棋子,心中也只覺好生荒涼。
「公主。」侍女滿眼心疼。
這一路走來,西域之人是什麼模樣,她再看得清楚不過。
眼下就要這樣讓公主走進絕境之中,她們二人從小一起長大,她又如何能看得下去?
「公主若是這船舶駛離蘇州長岸邊,那便是真的再沒有機會了,要不然您穿著我的衣服逃出去吧,無論逃到哪裡,也總比要走進那龍潭虎穴更為好。」
靈溪公主聞言,緩緩搖了搖頭,嘴角的那絲笑意忽然變成了釋然。
「我身為公主,從小又生在皇家,受百姓們的愛戴以及他們的供給,如今自然是要為他們做一些事情,倘若我的和親真能換來兩國世代交好,那倒也是一樁美事,可若不能……」
便是白白斷送了性命。
她心中荒涼,也知道前一種可能性簡直微乎其微。
西域的狼子野心,哪怕她從未探查過權臣之事,也根本就不在乎,卻也知道自己這條路走得如此艱險。
可她沒辦法停下,因為她不只是她自己,她是大楚的靈溪公主,不能單單為自己而活。
侍女聞言,終究沒有忍住,眼淚從眼眶當中奪眶而出。
「公主,但是您一旦離開蘇州城,便沒有路可以退了。」
靈溪公主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所以這個時候我更不能離開了。」
侍女還想要說些什麼,就聽房門再次被人敲響。
她心中來了一股火氣,還以為是剛才前來送飯菜的那個西域侍女,有些沒好氣地說道:「行了,知道你們把菜送過來了,趕緊離開吧,別打擾公主的休息。」
門外沉默了一會,又再度響起敲門聲。
靈溪公主轉頭看向侍女,示意她去開門。
侍女只能應下,轉身來到門口,剛打開房門,看見門外站著的是一個陌生男人之時,瞬間愣在原地。
「你……你是誰?」
男人越過他,直接看向屋子裡面的靈溪公主。
他輕聲說道:「我是奉孟夫人之命,前來找靈溪公主商談一件要事,眼下人員太多,不知公主可否先讓我進去再說?」
「孟夫人?」靈溪公主皺緊眉頭,「我未曾認識過這樣的一個人,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