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睹物思人
太康十一年臘月十八，距離除夕還有十來日。
南地先是爆發了雪災，接著饑荒接踵而至，一鬧饑荒就有一部分人趁機生事，據說一個月內就已經爆發了三次暴亂，最後一次鬧得挺大，地方官處置無能，事態迅速蔓延，最後事情已經傳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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捅出了這麼大的窟窿可沒那麼容易堵上，皇帝龍顏大怒，即刻下令要嚴查嚴辦。一上午時間連續宣了幾波人覲見。
「朕絕不姑息任何人，解決不了問題，朕就解決你們。限令二十天，要是辦不好此事，你們幾個提頭來見。」
下面烏泱泱一群人磕頭如搗蒜，誰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政事讓皇帝焦頭爛額，震怒之後頭痛病又犯了。跟前的大太監田勁忙進言道：「陛下，要不還是宣薛太醫進來給您瞧瞧。」
皇帝不耐煩地擺手說：「他老了，昏聵了，沒用，朕這是宿疾，他的針已經不管用了。」
此刻門外的小太監突然通稟：「陛下，杜娘娘求見。」
「讓她進來吧。」
話音才落，只見銷金繡簾高揭，接著進來了一位身穿杏色宮裝的曼妙女子，女子手裡有一朱紅填漆的托盤。
女子走到跟前款款下拜：「妾身聽聞陛下欠安，特趕著去小廚房裡熬了些陛下愛吃的豬肚粥，天氣冷，您吃口熱乎的，身上很快就舒服了。」
杜妃面容姣好，聲音溫柔悅耳。
杜妃放下了托盤，揭開了白瓷蓋，熱乎乎的豬肚粥還冒著輕輕的熱氣。
她立馬將旁邊的碗拾起給盛了半碗，然後屈身雙手呈上。
皇帝看著跟前眉眼間有幾分相似的女子，仿佛又回到了幾年前，一切又像是在夢中。
杜妃把碗放在桌上，皇帝拿著勺子自己舀著吃，只吃了一口，他就皺了眉把碗往旁邊推了推。
杜妃見狀便知皇帝不滿意，她還想說什麼，皇帝冷冷地說：「今晚不用你侍寢，退下吧。」
杜妃膝蓋一軟就跪下了：「陛下，妾身做錯了什麼？」
皇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全是冷意，看不見半點溫情，他對著這張相似的臉發不出來火氣，只是冷若冰霜道：「退下！」
杜妃一個哆嗦，只能磕頭謝恩。
「帶上你的東西。」
杜妃只得依命，皇帝想起什麼，又帶著幾分譏諷的語氣道：「你想學個十足，然後取代她的位置。朕告訴你，沒用的。」
聖心難測，杜妃也不敢猜測，生怕再惹跟前的男人生氣，她匆匆收拾了退下。
等到杜妃一走，田勁便上前安慰道：「這個杜妃仗著陛下寵愛，最近是有些僭越了。陛下不必為了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人生氣，您要保重。」
許是政事讓皇帝煩惱，又或許是因為那一口豬肚粥觸動了他的心事。明明都是一樣的東西，偏偏他只用一口就能嘗出其中的區別。
有些人在心裡早已經結痂，旁人再相似也無法取代。
皇帝取出了那幅捲軸，他將捲軸掛了起來，畫上女子裙袂飄飄，若即若離。
斯人已逝，哪怕他是皇帝也不能跨越生死。
田勁見皇帝如此，又擔心皇帝傷心過度，便只得勸道：「陛下保重啊。」
皇帝睹物思人，突然想起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北三所那邊可還太平。」
「有陛下掛念，自然一切都是好的。」
皇帝蹙著眉頭，他說：「她明年就五歲了，國師的告誡很快就能作廢。只是不知她長得多高，長得有幾分像她娘，見到朕會不會怨恨朕，怪朕無情，怪朕不去看她。」
「陛下也是萬不得已，小公主自然是體諒陛下的。」
皇帝一臉的苦澀。
都說做了天下之主，一切都在掌握中。可偏偏還是這樣萬般不得自由。他知道自己不是個好父親。
皇帝自然是個渣爹，他自認為阿九安排好了一切。北三所雖是冷宮，但有人照料，無人打擾，阿九的日子肯定安穩無憂。可是他不知道這紅牆下掩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腌臢事，不知道有人故意離間他們父女，暗中那一雙手想要操控著這一切，想讓他們父女一輩子都不要見面。
在皇帝睹物思人想念已故的紀氏時，阿九正拿著一隻手電筒給頌音看。
「姑姑，這個雨天裡也能用，颳大風也不怕，比咱們的燈籠、火把好上百倍。」
頌音看著這個方方的小玩意兒。阿九按動上面的按鈕，一束明亮的光束就從另一面照射出來，即使在漆黑的夜裡也明亮無比。
「阿彌陀佛，這麼好的東西也不知他們是怎麼造出來的。」
頌音又害怕太過明亮吸引別人注意忙說：「公主趕緊關掉把它好好收起來。」
「哦。」
不能太引人注目了，頌音從來都小心謹慎。
很快就要到除夕了，往年這時候還在等著上面的恩賜。可是他們冷宮又能得到什麼好東西，除夕那晚連幾個熱騰騰的餃子都是奢望。
今年總算不一樣了，地窖里存著不少的米麵油，還有幾個種類的肉。
臨睡前，阿九照例給頌音講那邊的故事。頌音聽得入迷。
「今天姐姐買了幾本畫冊。上面有字有畫，姐姐說要教窩讀書。」
頌音在黑暗中坐了起來，她激動道：「那位神仙真的要教你讀書？」
「是的，姐姐說那邊的小孩子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都要上學，姐姐說我是黑戶，不能去學校，她說她要親自教我。」
頌音聽著太過激動，鼻子有些發酸，後來眼角也開始濕潤起來，她拉著阿九說：「趕明兒公主去問了那位神仙的尊姓大名，奴婢給她立個神位，奴婢日夜給她燒香跪拜。」
阿九打著呵欠說：「姑姑，這樣不好吧。姐姐還活著，不能這樣。姐姐說晦氣。」
頌音依舊激動：「哎喲，奴婢真是太激動了，說錯了話，幸好沒讓神仙知道。公主啊，多虧了你母親保佑，你才得了這樣的好運氣，又遇著了這樣好的人。」
對阿九來說神仙姐姐是除了頌音姑姑外最好的人，肯定是阿娘在天上保佑，她才有這樣的福氣。